临江仙-白九思36【季会加更】

她认得这位老妇人，是住在城西巷尾的李阿婆，是个和善的老奶奶，总喜欢给路过的小孩塞把花生。

几乎是出于本能，安念快步走了过去，将药罐交给旁边帮忙的花如月，自己则小跑着上前，动作轻柔地搀扶住李阿婆另一边摇摇欲坠的胳膊。

安念：“李阿婆，您慢点，小心脚下。”

她的声音软糯又带着真切的担忧，与白九思方才的冰冷判若两人。

她小心翼翼地帮李阿婆顺气，小手在老人枯瘦的脊背上轻轻拍抚，眼神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安念：“别急，慢慢走，药熬好了吃了会舒服些的。”

李阿婆浑浊的眼睛看向安念，艰难地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枯瘦的手颤巍巍地拍了拍安念的手背

龙套：“好……我们阿念真是好孩子……谢……谢你啊……”

这细微而充满人情味的一幕，清晰地落入了白九思的眼中。

他看着安念那毫不掩饰的关切。

看着她眼中纯粹的对生命流逝的惋惜和无力。

看着她笨拙却真诚地试图给予一个将死之人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和尊严。

这与他一贯秉持的“天道无为”、“冷眼旁观”的理念，形成了如此强烈的、近乎刺目的对比。

安念将人送出了门，眼泪就有些控制不住。

她果然是个心软的神，见不得这样的老人家受苦的模样。

转身回屋的一瞬间，那眼角的红润就被白九思收入眼底。

一股莫名的情绪在他心底翻涌，混杂着不解和一丝被触动的涟漪，以及更深层次的……困惑。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安念身边，离得近了，才发现那不是红润的眼，而是沾湿了泪水的眼角。

白九思：“你……”

白九思十分困惑，他不明白为何要为一个命不久矣的老妇人如此伤心。

但见安念伤心，心里的烦躁多了一份酸楚和不忍。

白九思：“安念。”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盖过了医馆的嘈杂，落在安念耳中。

白九思：“你可知，何为天道？”

安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哲学意味的质问弄得一愣，茫然地抬起头。

安念：“啊？天道？”

那水盈盈的眼眸此刻盛着泪水，更加的明亮又更加的惹人心疼。

白九思抿唇，手指微微捏了捏。

随后目光扫过医馆里形形色色的病患，扫过那些痛苦、绝望、挣扎的面孔，最后落回安念写满不解的小脸上。

白九思：“天道运行，自有其常轨。生老病死，悲欢离合，皆是凡尘必然，亦是其修行磨砺之途。”

他的声音清冷，但又带着独一的温柔，似乎安慰安念，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白九思：“这人间疾苦，自有其存在的意义与价值，是生是死，是福是祸，皆是其自身命数，强求不得，亦无需挂怀。”

一句无需挂怀，让安念愣了愣神。

安念：“无需挂怀？看着他们受苦，然后告诉自己，这是天道，是命数，无需挂怀？”

她的声音疑惑又有些激动，带着细微的哭腔。

白九思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无措。

他是想安慰人来着，她怎么还生气了？

安念不是生气，只是觉得这样慈悲又冷漠的神性不过是每个人的道不相同，信仰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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