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处

1

郭绮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喂，要不要...我帮你补习？"

池苒转过头，惊讶地看着她。"你？帮我？我们不是一起垫底的吗？"

"切，我只是懒得认真考而已。"郭绮撇撇嘴，"其实那些题我都会。"

池苒盯着郭绮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捏住她的脸："说！你是谁？把我真正的闺蜜藏哪了？"

"松手！笨蛋！"郭绮拍开她的手，脸上却带着罕见的认真，"我是说真的。今晚来我家？"

池苒的笑容慢慢消失。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郭绮期待的眼神，内心挣扎着。"今晚...我可能不行。我爸住院了，我得去照顾他。"

郭绮愣住了。"你爸怎么了？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没什么，老毛病了。"池苒勉强笑了笑，转移话题，"对了，你刚才说要帮我补习，是真的吗？"

"当然。"郭绮的表情变得复杂，"不过...你确定不需要帮忙照顾你爸？"

池苒摇摇头，马尾辫轻轻摆动。"不用，我能应付。"她顿了顿，"明天开始补习，可以吗？"

放学铃声响起，池苒匆匆收拾书包。郭绮拉住她的手腕："等等，我跟你一起去医院。"

"不用了，真的。"池苒挣脱开来，"明天见。"

她快步走出教室，没有看到郭绮眼中闪过的受伤和困惑。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而冰冷。池南坐在病床边，看着父亲苍白的睡颜。监护仪的滴答声像是某种倒计时，提醒着她时间的流逝。她悄悄拿出课本，在微弱的灯光下开始复习。

"苒苒，别看了，休息会儿。"母亲轻声说，递给她一杯热水。

"妈，我没事。"池南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期中考试很重要，我不能...再让老师失望了。"

母亲叹了口气，欲言又止。病房外，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车轮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二天清晨，池苒顶着黑眼圈走进教室。郭绮已经坐在位置上，面前摊开着一本笔记。

"给你。"她推过来一个保温杯，"咖啡，加了三包糖。"

池苒愣了一下，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谢谢。"她小声说，喉咙突然有些发紧。

"别感动了，快看这个。"郭绮翻开笔记，上面密密麻麻都是重点标记，"我昨晚整理的，政治所有考点。"

池南瞪大眼睛："你...熬夜做的？"

郭绮别过脸去，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少啰嗦，赶紧记下来。我可不想再看你被潇洒哥责骂。”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却又隐约透出几分关切。

第一节课是李潇洒的政治课。他走进教室时，目光在池南身上停留了几秒。池苒坐得笔直，手指紧紧攥着郭绮给的笔记。

"今天我们复习价值规律..."李潇洒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池苒努力集中精神，但昨晚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的眼皮越来越重，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池苒！"

她骤然惊醒，茫然四顾，才发现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自己身上，仿佛无数道无形的针刺在皮肤上，令人无处遁形。李潇洒立在讲台前，神情阴沉如乌云压顶，目光冰冷而锐利，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看来我的课很无聊？"他冷冷地说。

"不是的，老师，我..."

"站起来！"李潇洒突然提高了声音，"既然你这么困，不如到后面站着听！"

教室里鸦雀无声。池苒慢慢站起来，脸颊烧得通红。她拿起课本，走向教室后方。经过郭绮座位时，她看见好友紧握的拳头和咬紧的嘴唇。

站到教室后面，池苒死死盯着课本，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听见李潇洒继续讲课的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下课铃响起，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池苒仍然站在原地，直到教室里只剩下她和郭绮。

"混蛋。"郭绮走过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他明明知道你..."

"别说了。"池苒摇摇头，"是我不好。"

郭绮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走，去跟他说清楚！"

"不要！"池苒挣脱开来，"我不想...用家里的事当借口。"

两人僵持着，气氛一时凝固。突然，郭绮松开手，冷笑一声："随你便吧。我真是多管闲事。"

她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荡的教室里格外刺耳。池苒站在原地，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午休时分，池南独自坐在操场角落的长椅上。远处，郭绮和几个女生有说有笑，看起来已经完全忘记了早上的不快。池南低头翻着郭绮给的笔记，每一页都记得那么认真，连边角都画了可爱的小图案。

"原来你在这。"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池苒抬头，看见李潇洒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盒牛奶。他在她旁边坐下，递过一盒。

"老师..."

"喝吧。"李潇洒的表情不再严厉，"我...可能早上太过分了。"

池苒接过牛奶，冰凉的温度让她清醒了一些。"是我错了，不该上课睡觉。"

李潇洒望着远处的篮球场，沉默了一会儿。"郭绮刚才来找我了。"

池苒猛地转头："她...说了什么？"

"说了你父亲住院的事。"李潇洒叹了口气，"为什么不告诉我？"

潇洒哥回忆：↓

郭绮站在办公室门口，手指反复蜷缩又松开。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她能看见李潇洒正埋头批改作业，头顶的"地中海"在日光灯下泛着油光。

"啧，这秃顶亮度都能当台灯了..."她下意识吐槽，又猛地咬住舌头，"郭绮！你是来办正事的！"

深吸一口气，她抬手敲门。

"请进。"李潇洒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郭绮推门而入，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去上课了，只有李潇洒一个人。他抬头看见是她，眉毛立刻拧成了"八"字："郭绮？有事？"

"关于池苒..."郭绮的嗓子突然发紧，她粗暴地清了清嗓，"老师您不该那么罚她。"

李潇洒放下红笔，眼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哦？"

"她爸爸住院了，晚期肝硬化。"郭绮语速飞快，像在背诵一篇不情愿的课文，"她昨晚在医院陪护到凌晨三点，今早又直接来上学..."

李潇洒的表情凝固了。他慢慢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拭镜片——这是郭绮第一次看到他手足无措的样子。

"她...从来没提过。"李潇洒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当然不会提！"郭绮突然激动起来，"您每次训话都说'别找借口'，她那种死脑筋当然..."她猛地刹住话头，意识到自己正在吼班主任。

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了办公室。郭绮盯着李潇洒桌上那个印着"优秀教师"的马克杯，看见杯底沉淀着厚厚的茶垢。

…………………………

"郭绮。"李潇洒突然开口，"你们...经常去她家吗？"

这问题来得猝不及防。郭绮警惕地抬头："偶尔。怎么了？"

李潇洒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缓缓展开。郭绮凑近一看，呼吸瞬间停滞——那是池苒的数学试卷，背面密密麻麻画满了速写：输液架、心电图仪、蜷缩在陪护椅上的女人轮廓...

"这是上周随堂测验时收上来的。"李潇洒的指尖轻抚过那些凌乱的线条，"我一直以为她是在乱涂鸦..."

郭绮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认得那些画，池苒总在深夜陪护时画画，说这是"抵抗瞌睡的魔法"。

"老师。"郭绮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您知道池苒的政治书第102页夹着什么吗？"

李潇洒困惑地摇头。

"她爸爸的病危通知书复印件。"郭绮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她说要时刻提醒自己，如果考不上大学，就没钱给爸爸换肝..."

窗外传来学生打闹的笑声，显得办公室里的寂静愈发沉重。李潇洒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是说："...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些。"

郭绮转身要走，却又停住："对了，您要是敢让池南知道我告密..."她回头露出虎牙，"我就把您办公桌底下藏烟的事举报给校长。"

李潇洒的表情瞬间裂开："你怎么会——"

"您袖口有烟灰。"郭绮指了指门后的垃圾桶，"而且每次训完话身上都有薄荷糖的味道——典型的遮烟味手法。"她潇洒地挥挥手，"走了，记得明天对池苒温柔点。"

关门时，她听见李潇洒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学生...都成精了..."

…………………………

池苒听了以后手指便无意识地捏着牛奶盒，发出轻微的响声。"我不想...显得很特别。大家都有自己的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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