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早读课刚结束,窗外就飘起了雪籽。林砚辞望着玻璃上迅速凝结的白雾,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弧线——那是周叙和教他的三分球抛物线,弧度要像被风吹起的围巾那样柔和。
“在画什么?”后桌的女生凑过来,手里捏着片从操场捡的香樟叶,“下这么大的雪,下午的篮球赛不会取消吧?”
林砚辞赶紧用课本盖住桌面,耳尖发烫。他昨晚把周叙和给的姜茶倒进保温杯时,发现杯底沉着块没化的红糖,像颗藏在水底的星星。现在那只保温杯就放在桌角,银白色的外壳上沾着他今早不小心蹭到的粉笔灰。
“应该不会。”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飘,左眼的痣在晨光里轻轻跳。昨晚周叙和发消息说“雪越大越要打,让三班见识下什么叫冰上投篮”,末尾还加了个龇牙的表情,像只得意的小狗。
课间操时,雪籽变成了雪花,大片大片地往下落。操场很快积起薄薄一层白,香樟树的枝桠被压得微微下垂,叶尖的积雪时不时簌簌往下掉,落在路过同学的肩膀上。林砚辞站在队伍里,看见周叙和正和篮球队的队友们在器材室门口铲雪,灰色连帽衫外面套了件红色的训练马甲,在白雪里格外显眼。
有个队友把雪团扔到周叙和背上,他转身去追时,脚下打滑差点摔倒,引得周围一阵笑。林砚辞也跟着笑,手指却下意识地攥紧了校服口袋里的东西——是他今早特意去文具店买的暖宝宝,包装上印着小熊图案,据说能热十二个小时。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林砚辞抱着篮球往操场跑,白球鞋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周叙和正坐在看台上系鞋带,红色马甲敞开着,露出里面那件袖口贴了篮球贴布的连帽衫,贴布的颜色和他的马甲一样红,像朵别在袖口的花。
“来得正好。”周叙和朝他招手,手里转着个篮球,球面上沾着的雪粒被体温烘成了水珠,“敢不敢试试雪地里投三分?”
林砚辞站在三分线外,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瞬间就化了。他深吸一口气,屈膝时听见积雪被踩实的闷响,篮球脱手的刹那,雪花突然钻进他的衣领,凉得他打了个哆嗦——球果然偏了,砸在篮板的支架上,震得上面的积雪扑簌簌往下掉,正好落在周叙和的红色马甲上。
“看吧,”周叙和抖着肩上的雪,笑得露出虎牙,“我说了雪天球速慢,你偏要把它扔成炮弹。”
林砚辞抿着嘴重新站好,这次他故意盯着周叙和的眼睛投。雪花落在周叙和的发梢,像撒了把碎盐,可他的眼神却很亮,比雪地里的阳光还暖。篮球划过道漂亮的弧线,“唰”地穿进篮筐,带起的气流卷得周围的雪花打了个旋。
“中了!”他惊喜地抬头,正好看见周叙和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像在等什么。林砚辞愣了愣,把口袋里的暖宝宝掏出来递过去,包装被体温焐得有点软。
“给我的?”周叙和挑眉,指尖捏着暖宝宝晃了晃,“林砚辞,你该不会是怕我冻着吧?”
“才不是,”林砚辞别过脸,却看见周叙和已经撕开包装,小心翼翼地把暖宝宝贴在连帽衫的里侧,“是、是我妈让我带给你的,说你们打球穿太少。”
周叙和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的频率像他运球时的节奏。“替我谢谢阿姨,”他突然把篮球塞过来,“再投十个,投进了下午给你留最佳观赛位。”
雪越下越大,两人的头发很快都白了。林砚辞投到第五个球时,手指冻得发僵,周叙和突然握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顺着皮肤漫过来,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这样发力,”他的声音混着雪花飘落的簌簌声,“想象手里攥着块红糖,要轻轻放进杯底。”
林砚辞的手腕被他握着,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虎口处的薄茧——那是常年练球磨出来的。篮球再次出手时,他没看篮筐,只盯着周叙和睫毛上的雪花,看着它们怎样在他眨眼的瞬间化成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滑,像颗没忍住的泪。
“又中了!”周叙和松开手,往他手心里塞了颗奶糖,是橘子味的,玻璃纸在雪地里闪着光,“看来我的教学方法比暖宝宝管用。”
中午的雪停了,阳光从云层里钻出来,把操场照得亮晶晶的。林砚辞坐在教室里,偷偷翻看那本画满星星的笔记本,在今早画的抛物线旁边,又添了个小小的太阳,光芒里藏着两个牵手的小人,一个穿着红色马甲,一个攥着颗奶糖。
下午的篮球赛开始前,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林砚辞刚走到操场边,就被周叙和的队友拉住:“周叙和说给你留了位置。”他被领到第一排正中间的座位,旁边放着瓶温热的橘子汽水,瓶身上凝着的水珠滴在水泥地上,晕出小小的圈。
比赛开始后,林砚辞的心跳比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还响。周叙和在球场上跑得飞快,红色马甲像团跳动的火焰,每次投篮时,袖口的篮球贴布都会跟着扬起,像只振翅的小蝴蝶。当他投进第一个三分球时,看台上爆发出欢呼,林砚辞看见他特意朝自己的方向看了眼,嘴角扬起的弧度比橘子汽水还甜。
中场休息时,周叙和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抓起看台上的汽水猛灌了两口。“怎么样?”他用手背擦着额角的汗,睫毛上还沾着水汽,“比你投的准吧?”
“一般般。”林砚辞嘴上说,却把口袋里的纸巾递过去,是他早上特意折成小方块的那种。
周叙和接过纸巾时,手指故意在他手心挠了下,像只调皮的猫。“等赢了,”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你去吃馄饨,加双倍胡椒。”
下半场的比赛打得很胶着。最后三分钟时,三班追平了比分。林砚辞攥着笔记本的边角,指节发白,看见周叙和在三分线外持球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他想起雪天里的投篮,想起被握住的手腕,想起橘子味的奶糖,突然很想知道,周叙和现在盯着篮筐时,会不会也在想些别的。
篮球进框的瞬间,终场哨声正好响起。看台上的欢呼声像潮水般漫过来,林砚辞看见周叙和被队友们围在中间抛起来,红色马甲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像只终于挣脱束缚的鸟。
人群散去时,夕阳把操场染成了橘红色。周叙和拄着林砚辞的肩膀往校门口走,这次换他腿疼——刚才跳起来庆祝时不小心扭到了。“慢点,”林砚辞扶着他,听见他倒吸冷气的声音,“都说了别跳那么高。”
“赢了嘛。”周叙和的声音带着笑意,呼吸落在林砚辞的耳廓,暖烘烘的,“你看,雪天投三分是不是很厉害?”
林砚辞没说话,只是把他的胳膊往自己肩上拉了拉。香樟树下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露出下面湿漉漉的泥土,混着被踩碎的香樟叶,散发出清冽的气息。他突然发现周叙和的白球鞋上沾着片雪花,在夕阳里闪着光,像颗刚从天上掉下来的星星。
走到馄饨店门口时,周叙和突然停下脚步。“等放寒假,”他看着玻璃门上自己和林砚辞的影子,“我们来操场堆个雪人吧,给它扣个篮球当帽子。”
林砚辞抬头,看见夕阳正落在周叙和左眼下方的那颗痣上,像枚被阳光镀了金的纽扣。“好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还要给它系上你的红马甲。”
周叙和笑起来,眼角的纹路里盛着夕阳,像杯酿了很久的蜜。“那得先赢了下学期的联赛,”他推开门,胡椒和肉香立刻涌了出来,“不然红马甲要被教练收走了。”
馄饨端上来时,林砚辞发现自己碗里的馄饨比平时多两个,汤面上飘着的胡椒粒像撒了把星星。他偷偷看周叙和,发现他正用勺子把自己碗里的香菜往旁边拨——他记得自己说过不爱吃香菜,原来周叙和记住了。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这次是慢悠悠的鹅毛大雪。林砚辞看着雪花落在玻璃上慢慢融化,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不会太冷了。他的笔记本里还夹着片香樟叶,现在大概已经吸饱了暖气,变得软软的,像片藏着秘密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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