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戴孝而回愤拒跪新君 兄弟相仇巧言慰孤心（4）

十三向胤禛禀道：“皇兄，过几日便是除夕，臣弟来接承欢回府。”胤禛还没说话，承欢已用哀求的小眼神望着胤禛，反倒让他有些为难。

十三看在眼中，嘴边逸出丝笑意，说道：“此前臣弟已向皇兄求得让承欢在宫中由乐师教习琴艺，待年后臣弟便将她送入宫中教养，恳请皇兄恩准。”

胤禛点头道：“既如此，承欢你便先随你阿玛回府，年后再入宫来便可。”承欢撅着小嘴，却也不敢违逆，明亮的大眼睛看向我，说道：“那时姑姑可还在？”我笑道：“在的，姑姑哪儿也不会去。”

她展颜欢笑，让人顿觉偌大的殿阁里寒气尽减，向胤禛与我挥了挥手，便被十三牵着跪安了。

十三父女走后，我立在殿中，带着丝笑瞅着胤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有些不解地望向我。

我背着手，边踱着步子边学着他方才哄承欢的口气说道：“承欢回到府里可有好好吃饭？可有闯祸？看着长高了些。皇伯伯前些日子让人从别处带了好些好玩的东西来，待会下去后让人拿给承欢可好？”

脑子里尽是弘时、弘历和弘昼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战战兢兢的样子，对着承欢却是一副慈父的模样，全无昔日冷面王爷与今日君皇的威严，不禁掩嘴笑起来。等笑够了，抬头才发现那人正襟危坐，脸上一如往日的冷淡，心里一紧忙不敢再笑。

“过来！”他淡淡地说了句。

我不知他是否真的生气了，吸了口气磨磨蹭蹭地走到案边。他伸手一拉，我便跌入了他怀里，紧接着额头上一痛，他脸上寒气尽消，盯着我道：“你是真的越来越胆大，连朕也敢取笑。”

我暗暗松了口气，知道又被他捉弄，侧着头道：“你自个的孩儿对你都是敬而远之，倒是承欢在你面前完全像个孩子般毫无拘谨，可见平日里你都是宠她居多，我只是好奇。”

他道：“承欢自出生八个月大时被抱到我府中抚养，因着十三弟的关系，还有这孩子的来历多少与你有关，自然比其他孩子更是怜惜疼爱一些。”

我知他想起当年十三被幽禁和我罚跪之事心怀歉疚，拉起他手合在掌中。

他笑瞅着我，静静地看了半晌，头靠过来俯在我耳边轻声道：“你若是羡慕，我们可以再要一个孩儿。”

我腾地红了脸，又想起那个失去的孩子，心中酸痛，忙跳离他怀抱道：“你还得看折子呢，我回去了。”走到门口回头，见他犹自温和地目送着我。

出了殿门，远远地望见十三独自站在廊下拐角处，吩咐梅香在一旁候着。

十三暖暖地看着我走近，面上带着淡淡笑意：“看来你与皇兄已经回到从前了。”

我勾了勾嘴角，说道：“经历了那么多，没人能真正回到过去。十三爷不也是这样？承欢长得很像绿芜，你不也对她爱而远之。”

十三叹了口气：“正因如此，我才无法面对。”

两人静默半晌，十三看了看养心殿殿门，轻声道：“十四弟如今被囚禁在府中，我知你们自小感情颇深，但此时此刻皇兄与八哥、九哥他们处境微妙，皇兄对十四弟的态度更是窥微而见大，稍不留意便被有心之人大做文章。若曦，我希望你此时什么都别做，什么也别说，只需要陪着皇兄就好。否则，只会让你们得之不易的感情化为怨恨，甚至被他人利用。”

我皱眉道：“被他人利用？”

十三却不愿再多说，拍了拍我肩头，神色疲惫地说道：“人生如梦，白云苍狗，得之不易，失之也不易。好好把握现在的幸福吧。”

说着缓步离去。我望着他略显佝偻的背影，心底泛起无限酸楚，已是泪了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