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巍巍后宫奈何沾雨露 幽幽深阁苦闷醉真言(2)
我的要求其实很简单,就是让他抽出一个时辰的闲暇,摆脱太监、宫女和所有侍卫,带我去他年幼时居住的地方,那里有他曾经视为最隐秘的心灵治愈之所——他曾告诉过我的童年时因各种伤心难过之事而躲藏起来的小阁楼。
那个小阁楼藏在位育斋,需要站在梯子上推开天花上的一块活动木板才能上去,别人轻易难以发现。
我惊讶于小阁楼的一尘不染,才知他隔段时间便让看守的老太监收拾整理。里面放有软垫和软枕,他说过幼小时唯一最为“奢侈”的玩乐便是躲在这里看书,还可以透过窗纱望向远处的西山,冬时看雪,夏时赏花。住在阿哥所时,别的兄弟都爱到延晖阁隔层上玩耍,只有他独独喜欢此处。
角落的沉重木箱子里居然还好好珍藏着他的养母孝懿仁皇后与孝庄皇太后送他的玩具、康熙和德妃送他的生辰礼物、他第一天去上书房时抄写的诗句……他一样一样拿起来细细地说着。我慢慢地看着,认真地听着,只是觉得心酸。贵为皇子、天子又如何?始终都是孤独的,就算是一点点的懦弱和无助都会被他人认为是无能。
“转过身去。”我看着他道。他瞅了瞅我,听话地转过身背对着我。我伸出双手,从后面抱着他,把脸贴在他背上,轻声说道:“这儿只能让我一个人来,可以吗?”他双手覆住我手,说道:“也只会让你来!”
我淡淡笑着,我们之间有别人无法到达的心灵港湾,这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专属,已经足够了吧?
我把做好的报表拿给胤禛,向他详细讲解如何制表、何为借方、何为贷方、每一笔支出和收入如何记录。他听得既惊诧又好奇,几次想要问都被我以事先答应过的条件挡住,让他只管用、不许问。
他如获珍宝,说这样看账清楚明了,还不易被人忽悠,即时挑了几名会字的小太监让我差遣。我不愿意再呆在寝宫里,他便命人将账簿全搬到了东暖阁画室。白天各自忙各自的,到了晚上彼此在灯下相伴相守。
康熙六十一年的最后一天,胤禛特意召了十四进宫陪额娘过年。临走时,他叮嘱我留在养心殿哪儿都不许去,不然回来的时候见不着我,他肯定会生气。我笑着嫌他啰嗦,直送出门口,心中却清楚明白他如今是极不愿意我见到十四。
正躲在东暖阁字画室里看账簿,听见外面动静,忙起身迎出去,纳闷他为何这么快就回来了。
胤禛嘴角含笑地进来,脸色清冷,眼中却透着股彻骨的寒霜。我忙向高无庸打了个眼色,让他把人都清到门外。
胤禛盘腿坐于炕上,静静出神。我走到帘外吩咐高无庸简单备置一些酒菜。给他斟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他默默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我随即又给他添满,他连饮了三杯后,才停了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