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太后违和求情终相见 皇母薨逝陪伴慰君心（2）

让十四去见太后，原本只是念着恐怕这是母子俩最后一次相见的机会了，万没想到他居然说服了十三替他安排见我。

绛雪轩前梅花纷飞，落在雪上，真真有如“绛雪”。我站在窗前愣愣地盯着出神，十三已领着十四阔步而入。自康熙六十年一别，虽隔不到两年，但时过境迁，再见时，心境已大不相同。姐姐临终前在八爷府上，他追问我可想出宫，我不知如何答他，只因宫里有我无法割舍的人。

请完安后，十四对十三道:“十三哥可否让我单独与若曦说几句话？”十三看了看我，点头转身出去。

十四盯着我默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道:“听说这次是你替我说的情？”我道:“只是皇上对太后的孝心而已。”

他冷笑一声，甩着袖子转身望向窗外木化石旁的几株老梅。我猛然想起那一年与他在雪地里指挥着小太监砍梅的事来，那时他还是康熙跟前最得宠爱的阿哥，转头去看，见他目光晦暗深远，一时不知如何挑起话题。

十四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地盯着我，说道：“若曦，五十九年我奉密诏回京，还有六十年回京述职，你曾先后两次让我不要回西北军营，是否早已知晓这后来的事情？”

我心尖一跳，强自镇定道：“我整日在浣衣局洗衣，对前朝之事又如何得知？当时只是觉得圣祖爷身子一直不见大好，圣祖爷对十四爷又甚是疼爱倚重，我只是担心……”

他略略思索，想是信了，又道：“皇阿玛驾崩时你就在跟前，皇阿玛真的……真的亲口说过传位给老四吗？”

我心骤然紧缩，强压住波动，脸上淡淡地道：“那些个糊涂人说的混账话，十四爷也当真了？”

他恳切地凝视着我的眼睛，说道：“别人怎么说我可以不管，但我要你亲口告诉我！额娘明明跟我说过，皇阿玛真正中意的人是……是我。

”我在心底轻叹口气，神色坦然地回视着他道：“娘娘对皇上如何，对十四爷如何，你应该心里明白。她一心巴望着十四爷能继位，曲解了圣祖爷的意思也是有可能的。至于圣祖爷对娘娘说过什么，我确实没听见。”

转而目光望向窗外的红梅，接着道：“当日事出突然，我虽在跟前，但当时圣祖爷已说不出话来。我是十二月十一回去服侍的，圣祖爷每召见隆科多、皇上和娘娘时，跟前均只有李公公服侍。真相如何，李公公已经是最清楚的，他既也亲口承认了先帝口谕，断没有曲解的理由。”

十四默看着我，仿佛要看到我眼底深处，过了好一会儿，说道：“我相信你。”

我不由得阵阵歉疚，不敢与他对视，转看向院中落在地上的花瓣，道：“无论是百姓，还是国家，都需要长治久安，动荡中何来安居乐业、保家卫国？若曦虽是一介女子，不懂家国大事，却也是希望一切安好。”

十四爷有些诧异地盯着我，忽地苦笑起来，笑到最后竟有些惨淡的哽咽，说道：“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老天要如此待我？哈哈，哈哈哈，恰似黄粱梦，烈西风，擂鼓呐喊啸长空；明月在，江山改，归鸿梦碎太匆匆！好，好！自此后，他便做他的皇帝，我做我的闲人。”

我泪乘双睫，胸中堵得难受，说道：“此去后，十四爷保重！”

他笑声渐尽，落魄与苦涩随之而现，默了默，凝视着我道：“我走了。倘若有一日他待你不好，或者你想离开，找人来说，我定有办法带你出去。”

我颔首深深一礼相送，抬头时，只剩一抹修长孤寂的身影，空带了许多惆怅。

十四走后，紧接着胤禛命允祥主理户部事务，并开始着手废除贱籍，改业为良。五月初，贵妃年氏生皇九子，即日殇；月中，因贝子允禵写诗讽刺新帝，被革去禄米，皇太后得知，拒见胤禛，遂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