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真心知己苦心析时势 狭路相逢有意道现实（2）

我双手抱着膝，头枕在膝盖上沉默不语。十三目也无语，良久，看了看我裙子上被承欢无意印上的黑手印，笑说道：“你对孩子倒真是出奇的耐心。”

我收回心思，微微笑了笑道：“他们如今正是无忧的年纪，该放肆时就放肆，等过了几年，学了规矩，想无拘无束也不可能了。不过我也不是一味地由着他们，该讲的道理还是会讲的。”

十三道：“你的脉案一直放在皇兄的案头，他曾说过你早些年所受的苦楚，只想给你个依靠。可你虽备受宠爱，受宠程度更是后宫无人可比，却一直未见再怀有皇嗣，皇兄为此事颇为烦恼。你真那么喜欢孩子，趁早给皇兄生一个，该如何宠便如何宠，皇兄定然不会阻止的。”

我目光定住在承欢修筑的城堡上，不知如何答话。古人或许不知女子的生理周期，我却是懂得的，并一直刻意逃避。失去第一个孩子时的伤痛虽已淡去，却不曾忘记，直到现在仍心有余悸，我又如何敢轻易要一个不知将来是去是留的孩子？

承欢扭着身子噘嘴道:“别的格格都不给弘历哥哥送寿礼，为何偏要我送？”我一面整理着她的新衣裳，一面道:“将来你就会明白的。”

小丫头嘻嘻笑着道:“熹妃娘娘与弘历哥哥对承欢已经够好了，难道我去送礼，他们还能对我更好吗？”我半蹲着，用手指整理着她耳边的小碎发，心一下子痛起来，抱着她道:“承欢听姑姑的话总是没错的。”

承欢静静地抱着我脖子，半晌后在我耳边道:“我喜欢姑姑抱我。”我笑拍着她的背道:“别忘了你的甜言蜜语都是我教的，用在我身上不管用。”

说完本以为她肯定要又扭又蹭地闹，那知她抱着我半天不说话。我欲推开她察看，却被她紧紧搂着不放，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就喜欢皇伯伯和姑姑的抱。别人都是因为皇伯伯才抱我，可我感觉到姑姑是因为承欢是承欢才抱承欢的。”

我抱着她摇了摇，轻声道:“你这说的什么绕口令？”她在我脸上香了一下，笑着说:“姑姑又装傻了，皇伯伯说的果然没错！”附在我耳边道:“别人抱承欢除了因为皇伯伯，当然还因为承欢可爱了。不过，姑姑是不管承欢脏不脏、淘气不淘气都会抱承欢。”

说着又腻在我身上不肯下来，直到嬷嬷在门外催促，才一边做着鬼脸一边去了。

我顿觉屋子一下子静了下来，想着她刚才的话不由得阵阵辛酸。小小年纪便已懂得宫廷的冷酷，可或许也是件好事，起码知道了才不会做糊涂事。

忽然发现承欢准备要送给熹妃的珠钗还放在桌上，赶紧拿了追出去，正好半路上遇见遣回来拿的小丫头。

交待了丫头几句，转身往养心殿而回，远远地看见年韵华在宫人的搀扶下慢慢行来。虽阳光正好，照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却更觉忧郁无神，原本端丽出众的容貌，因为连番失子的打击让她看上去憔悴不少。

我站在路旁行礼请安，只等她过去后快快离去，不想她却停在我跟前，眼睛扫了下身旁侍从，便都退到一旁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