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真心知己苦心析时势 狭路相逢有意道现实（4）

我正在西暖阁临窗作画，承欢蹦跳着进来，拉着我去看她与几名阿哥、小格格比赛投壶，说什么只有我在别人才不敢欺负她了去。

我坐在亭子里，笑看院中孩子们玩得兴高采烈，承欢总是笑得最为肆无忌惮，又明着暗着耍赖，弘历与弘昼本就宠她，笑笑也就让她赖了去。她的两名兄长则死活不依，吵吵闹闹地终究分不出个胜负来。承欢嫌弃壶口太小，带着小太监去搬了个花瓶出来，一时大家都陆续要去搬花瓶，反倒成了比瓶子大赛。

“承欢越来越爱胡闹了。”十三不知何时站在身旁，一身朝服，脸上气色不错，看着倒有几分年少时的英气。我笑着道：“她天生聪明伶俐，虽有时淘气，却也知道分寸。”

两人正笑看着孩子们闹，一名小太监过来，扎了安道：“皇上请姑姑前去伺候用膳，还说，若见着十三王爷，也让十三王爷留下来一同用膳。”十三说声“知道了”便打发他去回话。

我与他二人缓步而行，笑瞅着他道：“待会用膳时，你还打算皇上给你夹一箸菜，便要起来谢一次恩吗？”十三嘴边含着丝笑，说道：“我离开朝廷多年，又适逢太多变故，那次是我没把握好分寸，往后不会了。不过，皇兄如今已是九五之尊，我们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四哥与十三弟，我们还是君臣。”

我摇头道：“可他幷不希望你视他为皇帝。”十三站定，凝视着我，沉吟了半晌后，打量了眼四周，道：“若曦，一个人一旦坐到了那个位置上，不管他想与不想，他终究要面对独自一人高高在上的寂寞与尊荣，接受万人朝拜，时间久了，他就会习惯，也会在不知不觉间习惯这个位置带来的绝对权利，绝对威仪，会渐渐不能容忍他人的簪越。”

我依然固执地道：“不会的，他不会的。”十三道：“唐太宗以善待功臣，从谏如流享誉史册，可就如此也大怒道‘迟早一日要杀了魏征’，若非长孙皇后所劝，后果难料。自古帝王心思难琢磨，很多事情就在一线之间。事后即使他会后悔遗憾，可金口玉言，说出的话岂能轻易反悔？”

我凝视着十三未语，十三道：“若曦，你要学会去接受，这些事情幷没有矛盾之处。如今我既把他视为我最敬爱的四哥，但更是整个天下的皇帝，我是他的臣子。我既以弟弟之心敬他，更以臣子之心忠于他。”

我摇摇头，快步而走，心底里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愿意接受，说道：“他若知道了会伤心的。”十三从身后赶上，道：“皇兄现在心里一切都明白，不明白的只是你罢了。”

我侧头看向十三，十三带着丝苦笑道：“若曦，你为什么总是害怕将来，拒绝改变？似乎总想守住眼前所有一切，不愿再往前走，前面真有那么可怕吗？不过……”他叹道：“皇兄却是守着你，怕你变。今日我说这些话，也不知是对是错，不过我实在担心你，担心你终有一日不能躲在皇兄和你自己构造的世界中。”

终究会有那一日的话，是否就是缘尽之时？我尽管逃避，可事实一桩桩、一件件地摆在眼前，我只是在做努力挣扎，希望那一天不要太快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