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芳华(1)
“这冬日下雪,码头封冻。船家告诉我啊,这船上的规矩。每年雪融,重新开船之际,这凿下的第一块河冰,都会存下来煎茶。”
刘畅打开食盒。
他此时戴着时兴的"浑脱帽",这种用羔羊皮揉制的软帽紧贴发髻,帽檐微微翻卷,露出内衬的靛蓝色绫里。他穿着丁香色的圆领缺骻袍,腰间束着一条泥银绘卷草纹的鞢蹀带,悬着的鎏金钩上挂着象牙雕的鱼袋和青玉坠的香囊。外罩的半臂选用越州产的暗纹绫,在日光下流转着水波般的银光。
他身上穿戴都是长安城最时兴的,外人一看就知是出身显贵。
何惟芳丝毫不为所动,冷声问道,“转运副使今日请我前来,到底所为何事?”
他们二人在船上煎茶说话,船行颠簸,周围又是来往不停,致使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一艘画舫跟在了他们旁边。刘畅船上的人不仅没有阻止,反倒是迎了上去。从画舫上下来了几个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刘畅他们的船舱外。
刘畅此时正在说:“我大婚之后,便下定了决心,要办好差事,做出了政绩,再以新的面目去见你。这些日子,我在河道船运立功颇多,如今这繁荣之景,也有你的功劳。
“我们即便不能成为夫妻,也愿能长相厮守。”
何惟芳大怒,正要发作,不想一个熟悉的女声从船舱门口响起,伴随着几声鼓掌声。
“啪啪。”
“转运副使苦心经营,靠着入赘于我,得了这个官位,原来是为了讨好和离再嫁的他人妾室。
“真是情深意切,感人肺腑。
“就是不知道,他人妾室,到底是否领情呢?”
刘畅仿佛是见了鬼一样,看见自己的妻子李幼贞缓缓走了进来。
李幼贞,也就是君意微微一笑。她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像初春御苑里第一枝将绽未绽的牡丹。鎏金步摇垂下的珍珠串纹丝不动,映着眉心花钿的碎光。广袖交叠处露出纤纤玉指,指甲上淡染的凤仙花汁比朝霞还要含蓄三分。
那笑意从杏核眼里漾出来,经过描着斜红的眼角时,发间九树花钗轻颤,恍若承露盘接住了一滴将落未落的甘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