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疯子
李云睿坐在椅子上,面对着殿门,殿门有白纱阻拦,风吹起,飘摇着似乎要轻抚人的脸颊。
范闲立在她身后,用手轻轻按揉她脑部的穴位。
李云睿:“开始了吗?”
范闲:“是。”
李云睿放松地阖上双眼,享受着范闲的按摩。
李云睿:“这手法,也是和费介学的?”
范闲:“老师传授的认穴之法。”
李云睿:“确实舒缓了许多。”
范闲:“主要是为了活血,脑部血脉若供给不足,也会头疼。”
李云睿:“费介何时教你的?”
范闲:“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李云睿:“听说,一一那孩子也拜在费介门下。”
范闲:“是。”
李云睿:“那你们俩可有分个高下?”
范闲:“我和一一不必分这些。”
李云睿:“是吗?那将来其他事情也会这样吗?”
面对李云睿步步紧逼,范闲正面回答了这个问题,表明了态度。
范闲:“一母同胞的亲生兄妹自生到死都会如此。”
李云睿笑笑,话锋一转说起另一个问题
李云睿:“也是。不过倒是没想到,范家和鉴查院却是走得这么紧密。”
这个问题说不好就是一个官员结党之罪,虽然并不足以动摇鉴查院和范家,但若传出去,却也会被参一个结党营私之罪。
范闲:“或许只是家父与老师的私交。”
李云睿:“是,当年他们确实认识。”
范闲过了这一关,微微点点头,不再接话。
李云睿:“你奶奶在澹州可还好?”
提起奶奶,范闲也难得放松地露出一抹笑。
范闲:“奶奶身体好的很。”
李云睿:“那就好,当年我最喜欢你奶奶,总喜欢跟在她后面。”
范闲:“奶奶一向护短。”
李云睿:“听说你开了个书局。”
范闲:“澹泊书局。”
李云睿:“嗯,总比裹在朝政里安全。”
还未等范闲回话,李云睿话锋一转,突然发问
李云睿:“牛栏街刺杀,吓着你了吧?”
范闲按摩的手顿住,眼神黯淡下来,面容沉重
范闲:“臣,时时记得。”
李云睿:“听闻你有个护卫死了。”
范闲:“他叫滕梓荆,不只是我的护卫,也是我的朋友。”
李云睿:“生离死别,在所难免。”
范闲:“殿下说的没错。”
李云睿安慰两句又闭上眼享受按摩,但突然她大笑起来,像是想到什么非常好笑的事。
范闲疑惑,他说了什么让长公主如此失态。
范闲:“我说了什么好笑的事吗?”
李云睿:“不是,不是,我就是想着刚刚那些话觉着好生有趣。”
范闲:“哪里有趣?”
李云睿:“一个布局刺杀的,反过来安慰被杀之人,这不好笑吗?”
范闲的手僵在那里,嘴唇乌青。
李云睿:“也就是说,你的那个朋友也是死在我手上。这不好笑吗?”
范闲张张嘴,在这巨大的真相冲击下,他甚至忘了呼吸
范闲:“你一个人安排的?”
李云睿:“是想问太子知不知道吧。”
她好心为范闲答疑解惑
李云睿:“我虽支持太子,但也不会事事告知,林珙偷偷投到我手下,太子一概不知。”
她似乎又有些惋惜
李云睿:“说起来,林珙是个听话的孩子。可惜死的太早。”
像在可惜一件趁手的兵器断裂,只不过是个物件。
李云睿:“我听说你一直想为那个护卫报仇。”
范闲:压抑“他叫滕梓荆。”
李云睿:不在意“死人的名字,就不用再记了。”
李云睿:“这仇还报吗?”
李云睿“谆谆善诱”
李云睿:“广信宫里这会儿一个人都没有,你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这句话有非常大的诱惑,范闲静立在李云睿身后,她的脑袋,她的脖颈,她的心脏一切都暴露在他面前。他完全可以杀死她,报仇。
若真的没有人,范闲有把握离开,虽然会惊险,但机会和危险是均等的。
他注视着李云睿的脖颈,思索着。
北齐使臣已经入京,京都的学子早就守在城门口,见到庄墨韩的马车便一拥而上,叫嚷着希望能被庄墨韩注意到,收自己为徒。
朱格:“北齐使团已经入京了,庄墨韩也在其中,京都内不少读书人都赶去城门迎接了。”
朱格将帘子拉开,光撞进黑暗中很快散开。
朱格:“天下士子皆尊庄墨韩为师,他此次来,怕是想影响谈判的利弊把。”
陈萍萍:“怎么谈,陛下定。读书人,起不了作用的。”
……………………
朱格踌躇,似乎有事。
陈萍萍:“还有事啊?”
朱格:为难“院长,这几日院内暗潮四起,属下收到风声,有不少人渴望破坏这次谈判。”
陈萍萍:“想重启战事,一举平定北齐?”
朱格:“院长明鉴。”
朱格低下头,谦恭而忠诚。
陈萍萍:“京都事宜,你一处担当,看紧点吧,”
朱格:“若有暗中谋划者是院内同僚呢?”
陈萍萍脸上的微笑消失无踪,
陈萍萍:“此乃国事,没情面。”
朱格:“属下明白。”
……………………
范若若:“长公主承认了?”
范闲:“现在想想也都连起来了,李云睿既不希望我进京迎娶婉儿,更不希望内库落到我手里,所以才假传鉴查院密令,要让我死在澹州。”
范一一:“可是你活下来了。”
范闲:“对,我活下来了,所以牛栏街她又试了一遍。现在她再要杀我可不仅仅是为了利益了。”
范若若:“那是为了什么?”
范一一沉思,表情凝重。
范闲:“林相有一句话说的真切。”
当初林相对范闲说,“那个女的,是疯的。”他眼里带着厌恶和忌惮。
范闲:“正常人根本不会把真相告诉我,更不会用自己的性命,诱我动手。那个女人,确实是疯了。”
范若若:“疯了,一个疯子不是更好对付吗?”
范一一:“她不一样,越疯越危险。”
范一一和范闲对视,两人都看出对方眼里对李云睿的忌惮。
范若若:“要不要告诉陛下?”
范一一:“没用的,没有证据,就算她亲口承认,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只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范若若:着急“那怎么办?”
范若若担心兄长的性命安危,急得想掉眼泪。范一一扶着她的肩膀安慰地拍了拍,给她找了点事情做。
范一一:“那是长公主,不好斗,但我们之后对她有了防备,她再想杀我们也难了。宝贝儿,别担心了,我们会解决的。”
范若若:“嗯,可是……”
范一一:“现在还是把眼下的事做好。后宫的路线你还记得吧?”
果然范若若的注意力被分散了。
范若若:“记得。”
范一一:“画下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毛笔递给范若若。
小厮:“范闲少爷,老爷叫你去书房。”
范闲:“你先画着,我去看看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