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雇主:“九百万,杀了他。”

照片被丢在了桌子另一侧的边上,一只手从黑暗中伸了出来,手背上横七竖八的伤疤赫然在目,但就是这样的手,稳稳的接住了照片。抬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随手撇到桌子上。

做杀手这一行的,最忌讳的就是多说话。可这次的任务着实奇怪,照片上面善的男子并不比往昔的任务,没有了面目狰狞,倒是让何九华觉得有了些新意。他究竟是谁?他得罪了谁?赏金的数额高得吓人,发生了什么?他的身上有太多的谜团,来不及细想,一道声音打破了这即将坠入冰点的气氛。

雇主:“是不是很疑惑,”

那边的人说

雇主:“为什么要杀这样的人呢,‘寒塔’?”

语气中的轻蔑如同刺骨的寒冰,使这室内绽放出来的幽蓝色恶魔的花朵更加的迷人。

寒塔是何九华在杀手界的外号,冷漠无情如同寒冰中的灯塔,眼睛中的深邃色调如同塔上明灯,不过,接近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塔边的鲜血恐怕不比大屠杀少多少。或者说,何九华如同深海里的点灯鱼也不过分。只不过一传十十传百,第一个这么叫的人略带了那么一些诗意罢了。

何九华没有回答,即便心有疑惑,可是做了这么多年的杀手,谁不知道行规?问的越多错的越多,错的越多死得越快。杀手场上不过就是大鱼吃小鱼的一场上流社会的玩笑罢了。今天你死仅仅可能是因为你技不如人,那么明天,又会是谁?

雇主:“他惹着了辛普利特公司的高管。”

那边的人这话里带着些许的讽刺

雇主:“雇主是法芮尔家的人。”

雇主:“嗯,再继续讲下去,恐怕我也捞不着什么好处。”

雇主:“杀了他不成问题吧?“killing number one” 先生?”

落地窗外的月光此刻映照了进来,那边的人的轮廓这才得以看清,一个身材匀称,身着暗红色、带着黑色的纹理的西装的男人,叼着雪茄,右眼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看到这儿,杀手先生到还是那样的冷漠,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

何九华:“一如既往”

何九华从真皮沙发站了起来,拍了拍刚刚做过的地方

何九华:“坐在您这儿,我真的不自在。既然如此,那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何九华把手上的白色丝绒手套又往下扯了扯,刚好能盖上手背上的那些伤疤。

有趣。

何九华来到了资料里目标住的地方。‘如此简陋的公寓里竟然会住着惹恼法芮尔家的人?估计他自己都不知道吧…’何九华心里想着,突然门被打开了。

尚九熙:“请问,您找谁啊…看到您在这里站了许久。”

讲出这话的人何九华再熟悉不过了,不过既然目标这样好找,何不先解决心中的疑惑?

何九华:“是尚九熙么?”

何九华先发话了。眼睛里的寒光在闪烁着,眼底的期待与之共存。

尚九熙:“是的我是。您找我?”

尚九熙很是惊讶于面前这人知道自己的名字,眼神中还带着些许的疑惑不解。

何九华:“嘘,进去说。”

何九华把左手食指放在嘴上作出禁声状,如同影子一般闪身进入到房间,还随手带上了门。尚九熙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一个陌生人会知道自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来到自己家说奇怪的话。如此之快的速度还来不及惊讶,更来不及去想着怎么把这样一个麻烦的家伙赶走,何九华本就低沉的声音谨慎的说了一句。

何九华:“真是头一次。”

尚九熙:“抱歉,您说什么?”

尚九熙关上了门。

何九华:“别动。”

何九华右手手中的枪在这么一瞬间已经戳在了尚九熙的腰上。发自内心的恐惧让尚九熙在那一刻静止了。此刻室内的空气寒冷至极,两人呼吸的声音被放至极大。

何九华拿枪抵着他,走到了客厅的椅子上,让尚九熙在木质的椅子上坐好,从口袋中掏出绳子,把尚九熙的手反绑住,搜了搜身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挣脱,走到对面的沙发上坐好,只是枪还始终指向尚九熙罢了。

何九华:“在你死之前,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冰冷的话语一字一顿地从何九华嘴里发出。

何九华:“你惹到法芮尔家的谁了?”

尚九熙:“我…不知道。”

尚九熙把头扭过去,想要避开何九华的视线。

何九华:“真的?转过来。”

何九华抬了抬枪头。

尚九熙:“如果是那次的话…”

过了不多久,犹豫再三的尚九熙开口了

尚九熙:“只不过现在我都被辞退了竟然还会…哎。”

何九华:“辞退?”

何九华对于这个男人的故事更加感兴趣了。

尚九熙:“是的。上次撞到了一个脸上的伤很吓人的人。”

尚九熙:“因为要开会,匆匆忙忙的道了歉就离开了。”

尚九熙想了想

何九华:“是他么?”

尚九熙:“我不知道。仅仅如此?”

何九华表示对这么无聊的事情十分无语。作为一个杀手,哦不,副业是作家的杀手,十分无语。这样无聊的故事是不是过于单调乏味已经不重要,现实中竟然发生这样因为撞到自己就判人死刑的家伙?

何九华:“поверхностные или глубинные причины?(表面原因还是深层原因?)”

何九华自言自语道。

尚九熙:“не знаю(不知道。)”

尚九熙以此回复。顺便四处看了看,有无趁手的武器可以拿来防身,也回忆了一下防身视频中的一点点步骤。

何九华:“你会俄语?”

这是着实令何九华吃惊的一点。

尚九熙:“会一点,我之前是做时尚杂志翻译的。”

尚九熙毫不在意的闲谈,眼睛四处游走。一个老练的杀手并不是没有看在眼里。

何九华:“在找你的武器?”

何九华:“放心,我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现在你附近空无一物。”

尚九熙听到这里彻底放弃了,此时的手腕已经被勒的生疼,体力也在一点点的流失。

尚九熙:“您还没有杀我,是不是因为还没有从我身上问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何九华:“是。”

何九华也意识到自己一反以往常态,竟然和目标聊了这么久。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何九华从沙发上起身,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走到尚九熙身前,俯下身,凑在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接着松开尚九熙的一只手,拽到床边,又一次的拴在的床沿上。尚九熙眼里并没有被松绑一只手后的激动,反而是惊恐以及害怕。

何九华:“ чтобы предотвратить несчастный случай, отметьте только вас.(为了防止意外的发生,就只能标记你了。)”

何九华是这么说的。此刻也已经看到了尚九熙被勒红的手腕,皱了皱眉头,又摇了摇头。离开了一会儿,又转身回来。

过了不多久,随着一阵阵剧烈的晃动伴着呻吟,尚九熙的眼泪终于不禁掉了下来。无论是耻辱还是疼痛,这两种原因交杂在一起,在他的脑中奏起了交响曲。

他在这方面显得格外的生疏,即使日常中也会有看过片以做消遣,可实际上,并没有这方面的任何经验。更别提仅仅是被标记而已了。想一想,杀手先生如此,到还算是温柔。毕竟相比较死亡,这样并没有人知道的耻辱显得格外微不足道。

何九华:“окончание(结束了。)”

何九华做完了这些事,简单收拾了一下。

何九华:“睡吧。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扭头看向尚九熙,还没从刚刚的事情中缓过来的他,大概只剩下耻辱的回忆了吧。

任务开始的时间准确的来说其实应该是何九华碰到尚九熙的第二天。本着对于小说的热情,何九华开始了新的篇章的创作。而身为何九华的“囚徒”无法出门或者联系外界的尚九熙,也无聊的在旁边看着。

尚九熙:“先生在写什么?”

尚九熙开口说道。

何九华:“杀手日记。我的一篇文章。”

尚九熙:“是那个X网上的那部小说?!”

何九华:“是。”

何九华对此并不感到惊讶,因为这部小说可是根据何九华自己的实际经历改编的,并且似乎并没有改编多少。《杀手日记》的笔名实在是想不出什么,于是杀手先生就把自己的外号“寒塔”写在了上面。如今一部分的收入也来源于小说。

尚九熙:“您是寒塔先生!!”

尚九熙惊讶中略带了一丝兴奋。

尚九熙:“可是小说家不都是…”

何九华:“不都是…什么?”

何九华想听下去。

尚九熙:“小说家都应该是在家里宅着啊……”

尚九熙想了想,回想到半小时之前的种种,又十分尴尬的把头扭过去了。

一阵沉默过后,何九华从床上起来,关灯,回到床上,睡觉。

第二天尚九熙起来已经是中午时分了。刚想起床,才发现自己以一种极其别扭的方式睡了一个晚上——手还是被捆着的。

何九华走进来,端了一个盘子进来,上面是烤好的面包和酸奶。白色的盘子干净整洁,酸奶也丝毫没有撒出,一切的摆盘都是那么完美。嗯,这挺符合何九华的性格的。

“现在我觉得可以了。”何九华把盘子放在一边,“我把你们家的门改装了一下,窗也是。”顺便松开绑在尚九熙手上的绳子。

尚九熙跳下床,不顾手腕的酸痛,试着打开家门,打不开;试着打开窗户,结果也是一样。

何九华:“你的电子设备我也收了起来。”

寒塔先生不忘了在尚九熙的伤口上又细细的撒了撒盐。

何九华:“你们家的电脑,被我征用了。”

何九华:“不过,就算你找到其他电子产品也没用,我装了信号屏蔽器。”

接下来的几天极其平静,尚九熙有事没事的就看着何九华码字,他打字的速度快得惊人,似乎在写关于自己的文章?不清楚。

一周期限很快就到了。

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来到这里,夺门而入。

雇主:“寒塔,你可真令我失望。”

雇主:“听说你不但没有杀死他,还和他一起生活了一周。”

雇主:“你的业务能力很令我失望。”

可怖的怒气,配合着月光,寒塔先生仍旧不为所动。

何九华:“他也没怎么得罪别人。我不想杀。”

何九华回应道,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冷漠。

雇主:“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让我们的杀手榜第一的寒塔先生一起陪葬了。”

刀疤男掏出手枪,向着何九华的心脏射去。

何九华灵巧的躲过一击,就是可怜了后面的瓷瓶,此刻已经被打碎在地。尚九熙仅仅就离那个花瓶几英寸的距离。

真的找过来了。

何九华:“小心。”

何九华迅速扑倒愣在一边的尚九熙,迅速的掏出手枪击发了第一颗子弹。

何九华:“一。”

这一枪没有打准,也是因为对手的强大,只是制造了一些小的擦伤罢了。何九华把尚九熙安置好后,从墙后探出身来,击发了第二颗子弹。

何九华:“二。”

看了看手枪里的子弹——还有两发。本应该是备满的,果然是懈怠了。

随着“砰——”的击发声,第三颗子弹也从枪口射出。仅仅打中了对方的右胸上方的部位。

雇主:“啧,竟然还是被打中了。这回,该我了吧~”

雇主:“既然我打不中你,那就…”

刀疤男把目光转向尚九熙所躲藏的沙发方向。

何九华:“不可以!”

何九华回想着这几天的事情,越发觉得自己离不开他了。迅速的从墙后扑出跑向沙发背后。同时,刀疤男击发出了一颗子弹。

打中了。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打中心脏,至少是离心脏很近的地方。

此刻刀疤男已经朝着门口走去,冷冷的回头撇了杀手先生一眼。

雇主:“不自量力。”

这是刀疤男最后留下的话。

何九华瘫坐在沙发椅背后,右手捂着静静流淌着鲜血的伤口。尚九熙惊慌失措的跪在何九华身边。在想要站起去给何九华拿毛巾止血的时候,被何九华拉住了。

何九华:“抱歉。这一周我很开心。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么?”

尚九熙:“嗯,你说。”

尚九熙眼睛里的泪水已经快要决堤,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这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温柔的杀手先生呢。

何九华:“kiss。”

何九华虚弱的说出这个单词,望着尚九熙的脸,用沾满血迹的手抹了抹尚九熙脸上的泪滴。

尚九熙:“别擦,别动,伤口会…”

尚九熙说到一半不再说下去

尚九熙:“况且越擦越脏。”

他双手抓住何九华的手,轻轻地,放在自己脸上。

此刻似乎呼吸在这个空间里面都没有了意义。一点点的给予和一点点的悲伤,交织在一起。外面的雨下得大,打雷的声音被门窗阻隔,也被两个人互通的心房所阻隔。就这样持续了许久。

何九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用牛皮纸包住的精致包裹,打开来是一个小木头盒子,里面装着的是何九华为二人刻上了字的弹壳。一个上面是“холодная башня(寒塔)”,另一个上面则是“Шанчжи(尚九熙)”。

何九华:“这就是我要送你的生日礼物。”

何九华:“可惜没有等到那天。”

何九华:“那我就提前祝你明天生日快乐吧。”

杀手先生把小盒子放在尚九 熙手心里,缓缓地垂下眼

何九华:“抱歉,没有陪你到那一天。”

三年以后的多普莱辛公墓园里,一位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静静地站在一块墓碑前。могила холодной башни(寒塔之墓)墓碑上如是刻着。

尚九熙:“我不知道我是否应该如此。”

尚九熙:“很抱歉我三年以后才来看你。寒塔先生。”

说话的人语气是十分柔和可亲的,不带有任何的悲伤,不带有任何的情绪。

尚九熙:“我也走上了与你一样的道路。”

尚九熙:“可我不会像您一样了,过去的我已经成为了过去。”

尚九熙:“可是我自从您离开后便再没有感受到过爱。”

尚九熙:“这样变化极大的我是不是连您也不认识了呢。”

尚九熙:“希望一切安好。”

尚九熙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木质的小盒子,放在了墓前。

里面,只有一枚戒指,很古朴。另一枚,在尚九熙手上。

尚九熙:“这是我在黑市买的,我知道您一直很喜欢木质的东西。”

尚九熙:“我也去找过了,您的出生地——耶卡特拉古城。”

尚九熙:“真是个景色优美的地方。我还知道,您的母亲一直在找您呢。”

尚九熙:“也知道了您的原名,слезы надежды,是希望之泪的意思吧,真好听。”

尚九熙:“没法再聊啦,要去养活自己啦。”

尚九熙:“您的心意我领了,可我实在无法接受您把遗产留给我的事实。”

尚九熙:“再见,希望下次我不会躺在您的身边——以这样的方式与您相见我实在是惭愧。”

尚九熙离开了,木盒还依旧留在那里。

荒野里生长的玫瑰,开发的比花店的更大胆,放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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