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冰裳31

【沉舟侧畔】

水面大雾四起，好似随时都有可能起风浪，阴沉沉的天似乎在述说着什么，叶冰裳站在甲板上观察着夷月族人的行动轨迹。除了上被子见过的廿白羽，她唯一认得人居然只有一个澹台烬，说来也真是可笑。

乌云密布的天偶尔有雷鸣起，像是一个黑色的漩涡，叫人觉得心头沉重。

叶冰裳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有流动的风从指尖划过，她抬眸望向远方，如果这一次活着回去她想她得去找沈千帆。

她想了许久，沈千帆的名声虽然不算好，却也是出身清白，父亲乃三公九卿，完完全全可以有一个更光明的未来，她不想因为自己将太傅一家扯入这深渊之中。

她活了两辈子，看的东西也通透了。没有人能够让另一个人在原地等候，她也不可以，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让她的小郎君因为自己而出事，至少她背负不起。

天光破晓之际，迎面而来的是一艘与他们如今乘坐的轮船同等的巨轮，叶冰裳的眉头微拧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忽的就笑了出来了。

她原以为自己想必会就这么认命，只是天无绝人之路，既然不能侥幸活着，那就一起同归于尽吧。

澹台烬，你不是要我吗。

那我们一起死好了。

……

澹台烬妖力并不足以让他与澹台明朗争个高低，更何况澹台明朗的身边还有一位能人异士。澹台明朗这人，骨子里和澹台烬其实是一样的人，暴虐成性，心狠手辣。

澹台明朗憎恶澹台烬，并不仅仅是因为澹台烬是老皇帝给他留下的最后一个兄弟，而是因为澹台明朗只当自己的母亲是因为澹台烬的母亲而死。在澹台明朗的眼里，澹台烬是个祸端，他如今所要做的不过是解决这个祸端而已。

叶冰裳眼睁睁的看着澹台烬不敌，看着靳兰安逆反，她却一动不动宛若一尊佛像闭目塞耳。澹台烬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从她的眉眼略过，最后那只流着血的眼睛空洞而又诡异的看着她，她好似无知无觉一般。

便是被挑断了手筋脚筋，澹台烬也从未叫过一声疼，他只靠着叶冰裳，清楚的感觉到了叶冰裳在恨自己。

她恨自己。

“冰裳，你怨我。”

“既为菩萨，为何怨我。”

他声声凄厉，叶冰裳却好似未有感觉一般，澹台明朗望向那个如珠似玉的女子，随即嬉笑了一声，“烬弟既然这般在乎这叶家大小姐，不如我送你们这对野鸳鸯一同赴死如何？”

正所谓，反派死于话多这一点半点不假，便是断了手筋脚筋，澹台烬用尽调动全身的力量，妖力之中参杂的魔气让符玉的脸色微变，正要说什么时符玉便预感到了不对，几乎是下意识的上前捏了个诀。

叶冰裳这个时候才终于睁开眼睛，就在方才，她确实没有想过澹台烬会因为澹台明朗的一句话而动怒。在叶冰裳的印象里，澹台烬少有的动怒都是因为另一个人，他不安，惶恐，以及小心翼翼的全都是对待另一个人的。

可是如今这般，却真叫她生出了几分意外来了。

澹台明朗留不得二人，且不说她是叶家大小姐，更重要的她是澹台烬带回来的人，在澹台明朗心中她便是澹台烬最重视的那个人。他要叶冰裳死，是为了折磨澹台烬，可澹台烬却会为了这一句话险些入魔，这让她很是惊奇。

那人匍匐在地，可是看向她时，仅剩下的那只眼睛却格外的清明。他好似在庆幸什么，叶冰裳是希望他死的，她想只要他死了，自己的苦难也会消失的。

可是他不能死。

叶冰裳清楚的知道，澹台烬不能死。

她有私欲，却不能叫这私欲害了黎明众生。

叶冰裳垂眸，在一片混乱之中缓步上前，罗裙之下是伤痕累累的澹台烬，她伸手覆在男人被剜去的眼上。

那一刻，澹台烬只有一个想法。

他的菩萨，终于愿意救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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