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3 混沌之气
“先生,”蓝思追跟着他出门,“先生,思追不明白那邪祟为何能损了含光君的金丹?含光君修为之高,怎会叫那样的小邪祟伤了?何况,还有魏前辈同行,思追觉得此事甚是奇怪。”
凤亭曜问他:“你想如何?”
“思追想下山查探此事……”
凤亭曜看了他一眼:“你的金丹也不想要了?”
“先生……”
凤亭曜忽而又问了一句:“蓝先生可来过?”
蓝思追道:“先生还是晌午来过……”
凤亭曜没再应声,径自离去。
他先去了一趟冰室,没见到蓝启仁。
蓝湛金丹消散,他这个做叔父的,心中定然不好受。
夜黑如墨,地上的雪已经尺来厚,天上依旧纷纷扬扬不断。
凤亭曜踩着雪往回走,他不知道,这么晚,他会去何处?
走了一段,他似想到什么,又折返回去……
……
刚绕过冰室旁侧的竹林,远远的,他便瞧见与之相对的院子里跪着一个人影。
头埋得很低,身上落满了积雪,整个人被这场铺天盖地的寒霜几乎打压到尘埃里。
凤亭曜快步走过去,一股压抑而又憋闷的情绪在胸中激荡。
“你在这做什么?”声音却平静。
蓝启仁似是听见声音,微微有些反应,他想睁眼,但睫毛早已被冰雪凝住。
他稍稍抬头,凤亭曜这才看清,不仅发丝上,睫毛、眉间也全是冰凌,两只手放在膝上,已然冻僵。
寒风呼啸,他跪在冰天雪地里,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了无生机。
凤亭曜眉头微蹙,抬手在二人周遭结了层结界,将风雪寒意尽数挡在外面。
“起来……”凤亭曜看着他,几次试图伸手,但最后还是作罢。
蓝启仁似是没听见一般,整个人垂在地上,身上白袍铺了一地。
“你还要跪到何时?”
蓝思追说他晌午去看过蓝湛,想必自那之后,便一直跪在此处。
可就算他是修行之人,也禁不住在这冰天雪地如此折腾。
“我有愧……”蓝启仁垂着脑袋缓缓启唇,声音微弱。
“愧?”凤亭曜望着跟前紧阖的房门,他知道此处乃青衡君生前居所,“愧谁?蓝青衡?”
蓝启仁紧闭着眼睛,有气无力道:“我愧对兄长之托……”
见他跪在此处,凤亭曜便知道所为何事。
蓝曦臣已废,蓝忘机又折。
就算没有蓝青衡的交托,就他一手将这二人教养大,发生如今之事,他定然也难以接受。
他这所谓叔父,在蓝氏双璧身上所花精力、心血,他与他二人之间的联系,早已不亚于亲父子。
凤亭曜没再说什么,一直陪他立在此处,直到蓝启仁坚持不住,昏倒在地,他才将他带回冰室。
在雪地里冻了一夜,蓝启仁烧的厉害,凤亭曜替他驱了寒气,又拿被子将他裹好,伸手探了额头确定烧退了,这才在他榻边坐下。
外面寒风呼啸,不时拍打着窗户。
房内烛火幽幽跳动,却是一派安详静谧。
凤亭曜望着熟睡的蓝启仁,神色不明。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不过损了颗金丹,你便要如此折腾自己?你想要多少?”
语气很轻,但眼光却沉。
“蓝曦臣和蓝忘机性命尚且无忧,你便哀痛至此,长跪不起。本君的孩子也是血肉之躯,你可曾怜惜过半分?”
“你心上记着的只有你兄长的交托,你兄长的孩儿,本君同你说过的话,你一个字都未曾入心……”
说话间,凤亭曜目中渐生失望之色:“也是。你与他们有血脉之亲,自然怜惜有加。与阿苑阿潇,不过萍水相逢,又岂会心疼?或许,在你心里,不仅他们,就是顾东亭于你而言,也只是可有可无之人……”
室内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凤亭曜眸色微动,又渐归沉寂:“蓝凌,终归,你于本君,也不过芸芸众生之一……”
众生皆平等,不外如是。
话毕,他起身出门,顶着大雪独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