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的探望
张博爱放学回到家的时候,奶奶正在收拾衣服,是爸爸的,爸爸在监狱,每个月都有一次亲属探视时间,这个月的探视时间就快到了。
天气不像前几天那样暖和,稍稍有些凉意,奶奶的风湿病又犯了,她还是忍着身体上的疼痛在屋里转来转去。
不过,刚刚整理了两件衣服,她就气喘吁吁的,不得不扶着腰,站定喘息。
见状,张博爱赶紧扶奶奶坐下,“奶奶,你身体不好,就休息一下吧,我来给爸爸收拾衣服。”
“好,好!”奶奶应声坐下。
“天凉了,要给爸爸带几件厚衣服。”张博爱自言自语地说,看着他走来走去、忙碌的身影,奶奶脸上的愁云渐渐舒展开来。
奶奶有一块心病,那就是张博爱和爸爸关系比较冲淡。
每次探视的时候,张博爱几乎都不怎么和爸爸说话无论爸爸说什么,爸爸说了半天,他也只是“嗯”“哦”的回答,有时候还会表现出不耐烦。
“博爱。”
“爸爸。”
“最近,学习状况怎么样?”
“嗯。”
“要学会照顾自己,要照顾好爷爷奶奶,知道吗?”
“哦。”
每当想起这些,奶奶的心头就会隐隐作痛,既心疼儿子,又心疼孙子。
她也曾经多次委婉地劝说过孙子,可是,一听到诸如此类的话题,孙子就低着头不吱声,或者干脆借故走开,每次,奶奶只能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博爱呀……”奶奶尝试着再次劝说张博爱,可是,时间,她又想不到该如何开口。
看奶奶欲言又止的样子,张博爱大概猜出来了她想要说些什么。
“奶奶,我知道,爸爸也有他的难处,我应该体谅他,对了,奶奶,你和爷爷岁数大了,就别跑来跑去的了,我一个人去就行。”
“见到爸爸之后,我会告诉他,你们二老身体状况很好,一切也都很好,让他不要挂念。”
听了这些话,奶奶仿佛吃了定心丸一般安心,她满是皱眉的脸上绽放出笑容,喃喃地说道:“我们博爱可真是懂事喽!”
监狱的探视间里,张博爱和爸爸面对面坐着,在他们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博爱。”
“爸爸。”通过玻璃上的小窗口,张博爱把一个小包状递给爸爸,那里面放着着他为爸爸收拾的几件衣服,周围死一般的寂静,父子俩面对面坐着,沉默了。
张博爱坐得笔直,认真地看着爸爸,他的头光光的,秀秀的,下巴上密密麻麻长了一圈胡子,好像几天没有刮过了。
他很黑,很瘦,罩在宽大的囚犯服里越发显得瘦了,他的眼睛也很小,这点他们父子俩很相像。
此刻,他正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张博爱。
“你爷爷奶奶为什么没来?他们是不是病了?”爸爸张口打破了沉默。
“爷爷奶奶岁数大了,行动多少有些不便,所以,我要求一个人来。爷爷奶奶身体很好,你放心吧。”
“这就好。”爸爸点点头,轻声说。
又是一阵沉默,父子俩相对无言。
张博爱认真地看着爸爸,他的表情是那样的平静,可是又有谁知道,他内心的感受?
他心里有些伤心,有些酸楚,还有些心疼爸爸,这就好像是大海,表面看起来波平如镜,深处却波涛汹涌。
如果爸爸要是已经出狱了,或者从没进过监狱,那该多好呀,看着爸爸,张博爱痴痴地想。
那样的话,他就可以缠着爸爸买东买西,可以央求爸爸带自己去公园坐过山车,可以向小伙伴们炫耀爸爸有多么能干……
这些场景在他的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然而,梦醒之后,他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其实,张博爱从没有恨过爸爸,虽然每次探视时,他都和爸爸说不上几句话,可是,他还是很盼望这一天早点到来。
因为就要和爸爸见面了,探视的前一天晚上,他会激动得睡不着觉,会准备一肚子话要对爸爸说。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爸爸,事先准备好的那一肚子话,他一句都说不出来。
“哇——”突然,张博爱放声大哭起来。他哭的声音很大,好像受到了莫大的委屈,就连旁边的狱警也吓了一跳。
爸爸“腾”一下从对面站起来:“怎么了,博爱?有人别负你吗?“爸爸紧张地询问,他的两只手就是着道好像要穿透破璃,拥抱自己的儿子。
张博爱摇摇头,仍在大声哭泣。他断断续续地说,“爸爸,我想…………和你,还……还有爷爷奶奶,好好活在一起。”
爸爸僵住了,然后慢慢地坐回到座位上。他痛告地下头,小声抽泣起来,脸上的肌肉随着抽泣的节奏着。
后来,父子俩渐渐停止了哭啼,爸爸告诉张博爱,“会有这一天的。”
他说,为了这一天能够早点到来,他会好表现,争取能够提前释放。
再后来,父子俩说了很多很多,都是关于出狱以的,张博爱还给爸爸讲了一个故事,是从孟梦那里听来的那个关于小河、土堆、珍珠的故事。
他说:“爸,我要努力成为珍珠那样的人,让你为我骄傲。”
爸爸点点头,欣慰地笑了,他说:“我相信,你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从监狱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在夕阳的射下,张博爱助黑的皮肤透亮透亮的,他看起来是那么小,又是那么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