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青云143(会员加更)
呵,重新做回将军。
勋名在心中重复一遍,他心中觉得索然,可转头看向跟随他的人,那一双双忠诚又崇敬的眼睛,让他重新坚定起来。
哪怕他不想去趟这浑水,可他跟随他的属下需要。他的属下正是被他的愚蠢连累,才会沦落至此。
“好,去逐水灵州,哪怕斩杀不了晁衡,也得斩杀了那污蔑我们的大皇子晁羽。消息传来,他竟然还活着。”
勋名重新戴上斗笠,望着水中波折的倒影:“只是在去之前,我要先见一个人。”
李立疑惑:“将军要见何人?”
勋名抿唇:“我前——未婚妻。”
那一个前字,可谓咬牙切齿,带着一股子恨之入骨的意思。
李立生怕勋名是去搞情杀的:“将军,这,那毕竟是昭阳长公主啊,是皇室血脉,您不好说杀就杀的,这因爱生恨——”
勋名嘴硬:“谁说我爱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了!”
李立噎了一下,琢磨着,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他们这些做属下的,哪个没看过将军为了长公主四处寻宝贝,那牡丹冠日夜赶工,图纸还是他们将军亲手画的。
勋名似乎也想起那些事情来,脸色阴晴不定,最后哼了一声,扭头乘了一艘最寻常的灵船,又用有苏狐族的秘术将容貌改变成老者,大大方方地奔着极星渊去了。
爱不爱的……
反正没有他这个前未婚夫的允许,她不准有其他未婚夫!
要不然,他不舍得动他,却能让她继续丧夫。
✤
天然居门口的人员筛查严谨了许多,来人进出,不仅需要容貌对,还得对每日的暗号。
听闻这是李苟苟大管家亲自要求的。
竟然有贼人伪装成他进出天然居,实在是奇耻大辱!
勋名在外面望了许久,一直等到深夜,一辆马车停在门外。
她今日穿了娇俏的粉衣,发间用着一只描花簪子,是他从未见过的打扮,他不仅目光追随凝望。
下一刻,马车旁一个玄衣男子伸手扶住她,两人手掌交握,目光相接,默契地相视一笑。
勋名咬着后槽牙,都快给咬碎了。
纪伯宰!!!
沐南枝这个粉面含春的状态,这个笑,这个眉眼,这个亲近的动作,分明是恋爱了!
他以为是整天姐姐姐姐的绿茶精司徒岭,以为是已经定下名分的明献,没想到竟是这个一直潜伏在南枝身边的纪伯宰!好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他还有正经名分的时候,沐南枝都未曾对他如此,更从未用这样含情脉脉的目光瞧过他!
不甘心化作怒火,砰地炸起来,烧干了他的理智。
勋名摇身一变,变成一只夜色中少有人见的玄色蝴蝶,悄然落在南枝的发间。
南枝动作一顿,冲纪伯宰眨眨眼,两人都故作无事地走进了天然居。
纪伯宰在南枝院外驻足,犹豫一瞬,看南枝点头后只能妥协,手指不经意地拂过南枝鬓边的描花簪子。
往他送给南枝的簪子里又输送了一股灵力。
她很强,可他很难全然放心。
“早点休息。”
早点把人打发走。
南枝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老实本分地点了点头:“晚安。”
纪伯宰弯了唇角:“晚安。”
发间的蝴蝶听着两人黏黏糊糊地互道晚安,死死地抓住南枝的头发,恨不得用牙把咬断她的头发,让她也知道知道疼。
好不容易等南枝慢吞吞地回了屋,勋名迫不及待地恢复真身。
窗外的灯火剪影中,一个男子突然出现在南枝身后,灯火旋即灭了。
纪伯宰蹲守在院外的树上,看着不是滋味。
他数到二百,不,一百,人还不出来他就冲进去,将这恶贼逮住痛打一顿!
✤
“沐南枝,你找死——”
勋名咬牙切齿,脸却悄然红了。
他凭着一时意气,把南枝按了屏风上,她躺在他的臂弯里,距离实在是近。
偏偏她一点都不怕,还饶有兴致地打量他,目光像是凉薄的剑刃,一寸寸刮过他的脸庞,最后停在他胸前的一道刀痕上。
“你受伤了?”
南枝惊讶地看着那道刀伤。
勋名的怒火猛地一滞,所有的质问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温吞着变成了酸涩和窝心。
她见他第一面,竟然是在关心他的伤势。
她一眼就看到了他的伤,何尝不是因为关心他?
哪怕她和明献订婚,和司徒岭纠缠不清,和纪伯宰你侬我侬,可她的心里就是有他!
她是真心在意他!
甭管关心的分量占比多少,你就说真心不真心吧。
勋名没能一鼓作气地质问,气势一泻千里,再没了余地。他甚至觉得冰凉的心口,在以无法抵抗的速度炙热温暖起来,暖流蔓延全身,让他骨头都跟着酥软,想要沉浸在这个温柔乡里。
他质问的语气软绵下来:“我为你受的伤,何止这一处?”
南枝眨眨眼,觉得冤枉,勋名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垂。
他今日没有戴招摇的流苏耳坠,只用了简单的黑宝石,隐于发丝中,不甚明显。
南枝手指点了点他的伤口:“耳垂我认了,但这里,关我什么事?”
勋名不自在地撇过头去:“来见你想带个见面礼,我先去刺杀了沐齐柏,但失败了。”
南枝看不清他的目光,便歪头追着看:“哦,怪不得你看着这么委屈。”
勋名又横眼过来:“沐齐柏并非这么简单,他身上有妖气,他必定在练习邪功,如果不是我没有准备,他早就死了!”
南枝笑弯了眼:“这么厉害啊。”
“我为了你出生入死,你却找了别的男人。”
勋名说起来,心中更气:“你和明献,是不是有人逼你,是沐齐柏还是神君,他们想用你去和亲对不对?还有纪伯宰,你想利用纪伯宰赢下青云大会,届时落败的明献就不值得你去联姻了。”
勋名越说,思路越通畅,他甚至觉得南枝在没有他的日子里过的很是辛苦,她在左右为难中只能如此选择。
他的妻子年幼又无依无靠,身边又都是觊觎她的豺狼虎豹。
勋名垂眸望着南枝,眼中尽是怜惜。
南枝:“……”
她被看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你没听说?是我做主答应和明献订婚的。”
勋名不肯相信:“你别骗我了。”
南枝诚实道:“我说的是真的!你可以打听啊,明献还替我去祭拜家人了,四舍五入,她也算见过我的家长了。”
勋名忍了又忍,忍无可忍:“我都已经那么努力地说服我自己了,我愿意自欺欺人,你为什么还非要戳破?连最后一点幻想都不留给我!”
南枝只是听着,也觉得自己很残忍了。
“哦,我还真是坏啊。”
勋名握住南枝的脖颈,掌心感受着她温热跃动的脉搏,却始终不能用力。
“是,你是一个玩弄我感情的坏女人!我诅咒你……”
勋名恶毒诅咒:“我诅咒你,永生永世永失所爱!”
南枝惊恐万分:“那如果我喜欢的人是你怎么办?”
当头一棒敲在勋名脑袋上,他嘴唇颤抖,紧张地想要问什么:“你……”
南枝拍了勋名一下:“哎呀,开个玩笑,别介意啊!”
勋名:“……”
不,他非常介意!
叩叩。
院门突然响了,紧接着有人声响起来,更有人提着灯笼往这边寻,灯笼连成一线锋锐的箭,直往她的院子这边奔。
纪伯宰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是沐齐柏那边的人来了。”
闻言,南枝明了,是怀疑勋名逃到她这里了。
不,或许只是想泼脏水给她,造不成伤害也恶心她。
勋名冷眼看着门里门外,哪怕隔着一扇门都很默契的南枝和纪伯宰,胸口的冷意泛滥,几乎把他整个人都冻结了。
“好啊,你们干脆把我交出去!”
勋名说着就要冲出房门。
南枝吓了一跳,抬手提住他的后衣领子把人拉回来:“蠢狐狸,你给我老实点!”
她把人往后一丢,院外当即响起沐齐柏身边心腹少逡的呵斥声。
“昭阳长公主,含风君遇刺,有人看见刺客往你们天然居来了,请你出来一见,我们要搜查天然居上上下下!”
“搜你个大头鬼,我还说含风君偷了我家李苟苟的大裤衩呢!”
后一道声音以更高的音调和更劲爆的内容,瞬间传遍了整个天然居,甚至还在往天然居外热闹的夜市传,那些在天然居门口围着看热闹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天啊天啊,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含风君变态到偷盗男子裤衩!
那这行人风风火火闯进去,到底是擒拿刺客,还是借机擒获那个让含风君魂牵梦萦不惜做梁上君子,变态盗匪的男子呢?
人群中窸窸窣窣,大家伙已经就着夜市上糖炒栗子、糯米糕、爆肚面、酒酿圆子的香气聊了起来。
“这事是真的?”
“昭阳长公主都亲口承认了,还能有假?”
“含风君竟然……素日没看出来啊。”
“那你可真是眼拙,我早就看出来了!他平素就喜欢宴请客人,还尽是些年轻有为的男子。而且他都这么大的年纪了,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更别说子嗣了。他绝对是个爱好扭曲的变态啊。”
“我的天啊,皇室玩得真乱。”
“可不,这做兄长的,都来妹妹府上正大光明地抢人了!都让人打上门来了!”
“昭阳长公主也是个爱惜属下的,都这样的,也不愿意让属下被奸人得逞!”
南枝的灵力覆盖整个天然居,外头的议论声也落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不自在地轻咳两声,把勋名藏进内屋,自己推开门走出去,看到了外面茫然无措的李苟苟。
有点对不出她忠实的狗腿子呢。
但李苟苟看向南枝,只一眼就明白了南枝的意思。
他猛地扑向少逡,哭得涕泗横流:“呜呜呜,你们还要怎么样!到底要我怎么样!非要逼死我才行吗!我知道我生的花容月貌,气质高雅,可望而不可即,但我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有不肯弯折的灵魂!我告诉你,你这个替沐齐柏偷盗我裤衩,打听我消息,还要抓我回去的狗腿子,我永远唾弃你!”
李苟苟的灵力没有南枝那么高,按理说声音传不出去,但南枝帮了他一把,顺利将声音传出天然居,响彻了整个都城!
皇宫里的天玑正在美美地用南枝给的面膜,突然听到这话,表情都扭曲了。
“外面在搞什么啊,沐齐柏喜欢,喜欢一个男人?还让少逡去威逼利诱?”
天玑一边觉得这样的沐齐柏名声臭透了,一边又觉得这样实在有损他们皇家的颜面。
他们皇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狗东西?
她大口喘着气,最后往后面榻上一摊:“不听不听,我什么都没听见!”
过会儿,她又坐起来:“也不能全然听不见,找禁卫过去守着天然居,不能让沐齐柏那群变态冒犯了我小姑姑!”
侍女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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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然居中,少逡的脸红了黑,黑了白,白了又青,最后直接拔出刀来要直接砍了李苟苟。
“放肆!”
纪伯宰一掌把少逡拍飞,正好砸在了李苟苟偷偷种的几棵香菜上。
李苟苟的悲恸更真切了几分:“啊——我的香——我真是注定要香消玉殒啊——”
南枝努力憋住,重重点头:“放心,本公主一定给你做主,没人能勉强你不想做的事情。”
李苟苟眼睛亮了两个度:“那能做点我喜欢的事情吗,我那香——”
“你还是香消玉殒吧。”
南枝利落道:“我会给你收尸,找个好坟地,再在你坟头上种满香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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