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36(会员加更)

苏昌河心里咯噔一声,他现在为了表示善良,应该说原谅。

但他从心底里就不愿意原谅。

他苏昌河的字典里没有原谅二字,只有以怨报怨,报仇雪恨。

苏昌河反问南枝:“如果有人害了郡主的亲人,郡主愿意以德报怨吗?”

两人对视着,虽然都用炉火纯青的演技装作柔善,对视间却有些刀光剑影的。

雷梦杀看出些端倪来,赶紧挤上前来阻拦,想像之前一样用自己的身体给他们两个小年轻划出一道鸿沟。

但,以南枝和苏昌河不约而同一声轻呼,彻底失败。

他们两个的头发被银铃缠在一起了,雷梦杀一掺和,直接绕了个死结。

雷梦杀看得惊奇,碎嘴子脱口而出:“嘿,还成结发夫妻了。”

言罢,苏昌河的脸爆红,南枝转头看向雷梦杀,雷梦杀赶紧改口:

“没事,我来解,别看我五大三粗,我手也很巧的。”

大街上人来人往,场面又变得有些奇怪。

两个少男少女的头发被银铃系在了一起,中间还蹲了个青年正撅着屁股给他们解开。

一些善意的笑声传进苏昌河耳朵里。

“又有苗疆少年定情了。”

“啊,懵懂而躁动的青春啊。”

苗疆有个习俗,对苗疆人而言发肤血肉十分重要,除了饲养自己的蛊虫,也只会交给认定的爱人。用彼此鲜血一起饲养的情蛊装进银铃里,系在两人的头发上,便是交换定情信物。

苏昌河也觉得自己一刹那被这个永昌郡主气昏了头,竟然是顺手想出这么一个昏招来。

“哎呀,解不开啊,越解越缠在一起了。”

雷梦杀头疼,取出一把小刀:“要不直接削了吧。”

苏昌河很是敬业,沉浸在角色中立马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削断我的头发吧。”

雷梦杀下手利索,立马把苏昌河的头发削断了一截,铃铛终于解下来了。

可却落进了苏昌河手中。

苏昌河迅速合拢掌心,把铃铛和一缕头发握起来。

雷梦杀左顾右盼,这次入城耽搁的时间太久了:“走吧,我们该找个客栈先安置下来。”

苏昌河见好就收,反正他还有许多后手等着她。

“如此,昌枞回家了。若有需要,姑娘尽管来清水街找我。”

他果断转身,欲擒故纵,该流连的时候要流连,该果决的时候就要果决。

太优柔寡断的男人是不能吸引女人的。

“等等。”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苏昌河眼中迅速闪过一道笑意,果然,这不就上钩了。

他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和聪明才智啊。

下一刻,他缓缓转身,胸前的银盘圈又泛起粼粼光彩,映着他整个人如坠梦幻。

双眸若星辰,笑容又爽朗如朝阳。

南枝笑了声:“昌枞(zong)的意思,是指大大的螺旋项圈吗?”

苏昌河眉眼微亮,也真切地笑了起来:“你也懂苗语?”

枞,按照北离习惯念从,代指一种树木。可在他们这里,发音与项圈的苗语很像。

昌在苗语里意味着植物的旺盛粗大,合起来,说是粗大的项圈也不算错。

苏昌河给自己取这么一个名字的时候,未尝没有逗乐的想法。可惜,不管是苏暮雨还是慕雨墨,都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

而现在,他的刺杀目标永昌郡主却听懂了。

这怎么不算是另一种缘分呢?

夜里的桃花村更热闹,清水街尽头有围着火堆演傩戏的村民,锣鼓声乘着风传进院子里。

苏昌河对着月光取出白日里那枚纠缠住两人的铃铛,上面除了他的头发之外,还缠着两根……不属于他的。

他风吹日晒雨淋的,头发有些毛躁,又粗又硬,像刺一样。可那两根和他的决然不同,顺滑乌黑,柔柔地垂下来随风飘摇。

“看着柔顺,实则……”

一点儿都不好对付。

“昌河。”

身后,厨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苏暮雨将饭菜端出来:“菜做好了,吃饭吧。”

苏昌河:“……”

他抿唇,把铃铛收进怀里:“我其实一点都不饿,而且我现在很担心明天的计划能不能顺利执行,我准备出去确认一番,不要再出现第二个涂二。”

言罢,他满脸郑重地朝外,哐当关上了门。

苏暮雨盯着苏昌河突然离开的背影,又看看他今天灵机一动研究的菜色——

油炸香菜,折耳根榨汁,花蜘蛛炒鸡蛋。

尤其是这花蜘蛛炒鸡蛋,是他今日看到路边摊子上的油炸蜘蛛生出的灵感。既然能油炸为什么不能炒鸡蛋呢?万物都能炒鸡蛋。

直接囫囵个炒不够融合好看,他还特地剁碎了花蜘蛛搅进鸡蛋液里一起炒。

他若有明悟又不想承认,苏昌河是被他做的菜逼走的。

“嗯,苏昌河那个坏小子不在?”

门又打开了,一身苗女打扮的慕雨墨走进来。

她想来问问明天的计划,却只看到苏暮雨坐在院中一副准备吃饭的样子。

苏暮雨眉眼一动,顺势把给苏昌河准备的碗筷放到慕雨墨面前:“他有事先出去了,你来尝尝我的手艺。”

慕雨墨对苏暮雨的手艺也有所耳闻,但她看着苏暮雨那双皎若明月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她,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她僵硬地坐下,目光在眼前三道菜色里逡巡,一个油炸香菜,油腻腻的没有什么胃口。另一个汁水,看着有些诡异,闻着也不好闻。

剩下最后一个炒鸡蛋,中间掺了一些黑色的东西,昏黄的灯笼下瞧着好像酱豆。

如果是炒得比较干的鸡蛋酱的话,应该还可以入口。

慕雨墨认真评估后,把筷子伸向了炒鸡蛋。

苏暮雨视线相随,一直等慕雨墨把鸡蛋放进嘴里,这才紧张问:“味道如何?”

慕雨墨嚼了嚼:“这酱豆的味道和口感有些奇怪,不是软绵的,反倒有些——支棱?”

她狐疑地想着这是什么酱豆子,却正好发现炒鸡蛋里有一根奇怪的东西,还有些眼熟。

用筷子夹起来对着光一看,慕雨墨的脸瞬间黑了:“这是蜘蛛腿?”

她在外有个诨号暗河蜘蛛女,便是因为有一手驱使蜘蛛的好本事。即便是现在,她身上的罐子里也有很多蜘蛛。

她可以带着蜘蛛同吃同睡,可从没想过把蜘蛛吃进自己嘴巴里啊!

“苏暮雨,你有病啊!你用什么炒鸡蛋不行,非要用蜘蛛?”

慕雨墨一直在呸呸呸,她是不是该感谢苏暮雨把蜘蛛炒焦了,不然她一口就爆浆了!

苏暮雨饱含愧疚地递了杯子过去:“这是桃花村的特色,对身体很好的。”

慕雨墨接过杯子来一饮而尽,紧接着:“噗——”

“这又是什么东西!味道也太奇怪了吧!yue——”

慕雨墨被折磨地脸青了,胃里翻山倒海。

苏暮雨诚实回答:“折耳根,又名鱼腥草,做成蘸水可好吃了,榨成汁别有一番风味。”

言罢,他自己还面无表情地喝了一杯。

慕雨墨看着毫无异样的苏暮雨,也没了脾气:“你是真的有病,尤其是味觉。”

说完,她又有点想吐,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苏昌河不在了。往后,她再也不吃苏暮雨给的东西了,哪怕苏暮雨长得再好看目光再可怜也不行!

慕雨墨罐子里的蜘蛛有些躁动,好像感知到了同类是如何惨死的。

穿过热闹的傩戏台,苏昌河继续往前走。

他站在阴影处,和黑暗融为一体,直到涂二从院子里走出来,往桃花客栈去。

他不紧不慢地跟在涂二身后,在距离桃花客栈还有一段胡同的时候,从天而降,一脚把涂二踹进了一家没人的铺子。

大门紧闭,声响被夜色中的繁闹遮掩。

“你想去做什么?”

苏昌河的匕首紧紧贴着涂二的脖子:“向她告发我?”

涂二感到了脖子上传来的疼痛,浑身战栗,想了一下午的计划和勇气,在生死之间一泻千里。

“不不不,我没有,我只是去吃菜喝酒!真的,我发誓,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若是说谎了,就让我不得好死!”

涂二口不择言,找不到可信的证据,只能拿毒誓来凑数。

幸而,苏昌河听了他的誓言竟然收了匕首,还露出一个开朗大男孩似的笑:

“那看来是我误会你了,对不住了。”

涂二狠狠松口气,疯狂摇头:“不不不,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噗嗤。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苏昌河的匕首捅进了涂二的心窝子:“是啊,都是你的错。你既然发了毒誓,我自然要帮你应验,她说过,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鲜血溅在苏昌河侧脸,他还是白日里的苗疆少年打扮,颈上繁复的盘圈和铃铛相撞,叮当作响,折射一道银光落在他脸侧,照亮了他唇畔的笑。

笑里,藏着见血封喉的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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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桃菌:感谢【北城距 繁华一生无怨言】点亮的年度会员,专属加更五章,这是第四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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