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10)

他清了清嗓子,抬眼看向门口,声音抬高,竭力维持着寻常时候的冷静:“我喝醉了,睡一会。”

范思辙敲门的动作停了下来,但还是本能的觉得不对劲,挠着头问道:“哥,那你锁门干什么?让我进去看看啊!而且你怎么自己偷偷喝酒去了,你是不是去抱月楼了?你怎么不带着我啊,是不是背着我找里面的漂亮姑娘了……”

听着他在门口满腹怨言的叽叽喳喳,范闲皱了皱眉,心下无奈:“别胡说,我就是多喝了几杯。”

范思辙啧啧几声,还在忿忿不平:“不是我说你,哥你这也太不讲义气了啊……”

这时候,承欢终于回过神来,听着外边人的叽叽歪歪,又见身边人脸色紧绷,倒也觉得有趣。

范闲垂眸定定的望着她,以一种臣服的姿态。

“……哥?你怎么又不吭声了?不会是睡着了吧?”

门口还在传来范思辙纳闷的嘀咕声。

“哥你喝醒酒汤了吗?你下次再去抱月楼一定要叫着我啊,我还想看看能不能碰见公主呢,上次公主去抱月楼我都没赶上,我难受了好久呢……”

听到这里,范闲脸色骤变,及时抽回心神,声音也严肃了下来,面向门口斥道。

“公主金枝玉叶,岂是你能觊觎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

范思辙站在门口张大嘴巴,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从呆滞到茫然,再到狐疑,越想越不对劲。

“不是,哥……”

他眉头皱了起来,试探性的敲了敲门:“哥你是不是喝糊涂了?我怎么听着你说话这么不对劲呢?你需要点醒酒汤不?”

等了好一会儿,他才隔着门听到了一阵奇怪又低闷的声音。

“……不用。你回去吧。”

我回去什么我就回去了,你今天指定不对劲。

范思辙眉毛乱飞,眉心紧皱的能夹死苍蝇,上去就要推门,使劲伸手推了推,却没推动。

他有些尴尬,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脚尖已经朝外走了,临走之前,还是忍不住宣誓了一下。

“哥我跟你说,你对我始终抱有偏见你知道吗?凭什么我就不能仰慕公主呢?我这人其实也有很多优点呢,而且说不定人家公主就是喜欢我这么独特的人呢,我争取一下又怎么了?你这话都不像哥哥说的,我就不死了这条心。”

说罢,他用力跺了跺脚,就甩袖离开。

范闲:“……”

他本就在竭力平复着凌乱的气息,忽然被这小子一打岔,眼皮忍不住跳了跳,耳边又听得一声悦耳的轻笑。

范闲身影一僵,他垂眸望去,对上了一双灵动又莫名勾人的眼。

“本公主金尊玉贵,是金枝玉叶,绝非旁人能够觊觎。”

她弯着眼睛还在笑,却质问道。

“那么,范闲,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呢?恬不知耻的亵渎本公主吗?最该死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气氛莫名焦灼了下来,范闲的气息混乱无比,喉结滚动着,眼底充斥着说不清的虔诚,他嘴唇微动,心甘情愿的低下了头,轻声道。

“臣,罪该万死,殿下想要怎么做,都可以。”

承欢定定的看着他,伸手轻轻抚摸在了他如玉的侧脸上,勾勒着他的五官眉眼,动作随意,透着一股亵轻浮意味。

“范闲。”

她轻声开口,轻柔又蛊惑的命令:“不用你死,但本公主要你讨好我,顺从我……”

范闲低声应道:“臣,会的。”

…………

“父皇……”

看到那个立在殿内的高大身影,承欢抿了抿唇,心里有些怯懦,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脚步迟缓的走了进去,声音很细,很小。

“父皇,您找儿臣,有什么事吗……”

庆帝放下了手中的朱笔,抬眼看向那明显不情不愿的挪步过来的少女,心下顿时就升腾起一股火气,面色也沉了下来。

他合上了眼,复又睁开,坐在了身后的龙椅上,扫了一眼,伸出一只手,淡淡道。

“过来。”

承欢脚步一顿,长睫颤了颤,想起那天淫乱的一切……她最终还是顺从的凑了过去。

她就那么小心翼翼的蹲了下来,仰起脸,看着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心里有些忐忑与不安,勉强露出一个笑来,怯怯的唤。

“父皇……”

“承欢。”庆帝垂眸看着她,指腹从她的头顶抚过,忽然问道:“你听话吗?”

承欢瞳孔微微一缩,笑容有些僵硬,却点了点头:“听、听话,父皇,承欢听话的。”

庆帝又看了她许久,才意味深长的道:“朕可以给你一切你想要的,荣宠,地位,富贵,但是前提是,你要把朕当做最重要的人来对待,不要欺瞒朕,承欢,朕的女儿,你说呢?”

承欢脸色猛然一白,气息也霎时间就乱了起来。

种种委屈与恍惚涌上心头,她觉得以前宠爱她的那个父皇好像顷刻就变了一样,不,不止是父皇,还有那几个所谓的皇兄,甚至连她自己,也变了不少……

承欢从小到大都是被宠着的,作为南庆最骄傲最受宠的一位公主,她一直以来都没有吃过一丁点苦,也没人敢让她吃苦。

可是如今……

她虽有些害怕,却也不敢反抗一丁点。

对于一些并不让她排斥的要求来说,如果能换来一直不变的地位和宠爱,她也是愿意的。

承欢无疑是娇气的,但是也最聪明,更懂得如何把握别人的心思,审时度势也是不缺,但她更擅长为自己考虑。

心知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也懒得再纠结什么,不着痕迹的深吸了一口气,就哄好了自己,低着头站起身来,小声道:“父皇,儿臣会一直是公主,是您的女儿。”

庆帝微微一怔。

……

李承儒站在延庆殿门口,彼时日头正盛,他脊背挺直,额间满是汗珠,却始终一动不动。

侯公公知晓公主正在殿内,也知晓陛下应该正在训斥公主,可是陛下的心思却又难猜……他有些尴尬的看了他一眼一身正气的大皇子,清了清嗓子,吩咐身边的小太监。

“没眼力劲的东西,还不快去给殿下沏一杯茶?”

不等小太监麻溜应下,李承儒就接着出声:“不必了。”

他抿了抿唇,虽站了许久,可多年来从军操练,身体颇为强健,但也不觉得十分难受。

只是……

他不着痕迹的深吸了一口气,态度温和的询问道:“侯公公可知,父皇召我而来。究竟所为何事?”

这……

侯公公心里当然知晓陛下此举是因为公主,毕竟公主殿下最为喜爱依赖大皇子是众人皆知的事情,陛下心里当然是不痛快的,找个机会折腾一下都是最轻的。

毕竟陛下疼爱公主殿下……也并非寻常的疼爱,夹杂了太多利益,不是一句父爱就可以说的过去的。

但是这种事又不能摆在明面上,他讪讪的咳嗽几声,为难道:“这……殿下,陛下的心思,老奴也不清楚……”

李承儒皱了皱眉,忽然神色一怔,好似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叫声,只是模模糊糊不甚清晰。

他的思绪有些紊乱,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公主今日未曾出宫吗?”

侯公公动作一顿,面不改色的摇头:“老奴也不清楚……”

奇怪。

李承儒眯着眼审视着他的反应,原地立了许久,突然大步往闭着门的正殿走去。

“殿下留步!”

侯公公大惊失色,连忙上前阻拦,却显然拦不住常年练兵习武的高大男人,随着“吱呀”的一声,门就被用力推开。

预想中的不好的事情好似并没有发生,正殿内一眼望去是一如既往的整洁干净,连摆设也没有改变,而桌前正坐着他的父皇,瞧着也是衣衫整齐,并无旁人,他的妹妹好像也并未被打骂。

李承儒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提着的心也缓缓放下,疑心却并未完全消去,而后低下头,上前行了一礼。

“儿臣给父皇请安。”

庆帝掀起眼皮,目光凉凉的望着他:“你好大的胆子,未经传召就自作主张进来,毫无尊卑,眼中可还有朕这个父皇?”

李承儒眉头还在皱着,却也不好为自己一时的疑心而解释什么,只能隐忍认错:“儿臣在外等了许久,唯恐父皇出事,这才不顾体统的闯了进来,还请父皇恕罪。”

庆帝目光冰冷的盯着他,刚要再说些什么,衣袍就被轻轻扯了扯,他侧过身,与屏风后一双水润的眸子对上,那里面含着浓浓的祈求。

又是这样。

女儿不分场合与缘由的维护的求饶却让他心下怒气更重,怒极反笑,用力拍了拍桌子,冷冷道:“目无尊卑,蔑视君上,自去领三十大板!”

这算是不轻的刑罚了,铁打的人也艰难受住,然而李承儒眼皮也没眨一下,只俯身行礼:“儿臣遵旨。”

下一刻,他看了承欢一眼,触及到她眼中压抑不住的担忧和忧愁,朝她笑了笑,便毫不犹豫的转身往外走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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