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雪录-秦霜12.自己做主
秦良的祭日那天,秦莞在秦良的墓前发誓,要想办法回京为父母和秦良报仇。
圣上赐婚的圣旨落在安阳侯的府门楣上,也沉沉地压在岳稼的肩头。
赐婚宋国公嫡女宋柔的消息传开,满府上下明面上喜气洋洋,暗地里却凝着一股沉沉的滞涩。
秦霜看着岳稼强撑着地向大长公主回话,眉眼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阴霾。
原来,纵是安阳侯府世子,这般云端上的人物,也有身不由己之时。
秦霜不由得想到自己,心头那点因侯府青眼而生的、朦胧的安稳感,骤然被戳破了一个洞。
大长公主敏锐地捕捉到秦霜眉宇间那点怔忡和黯然,她只当是岳稼之事让她添了愁绪,不由得放柔了声音。
大长公主:霜儿可是因为稼儿的事,心里不痛快?
秦霜回过神,对上大长公主慈和关切的眼,心头一暖,摇了摇头,又诚实地轻轻点了点头。
她挨着锦榻边坐下,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迷茫:
秦霜:霜儿只是忽然觉得,原来这世间许多事,看着花团锦簇,底下却未必由得自己做主,那我日后,又会如何…我将来是不是也这般,由不得自己?
大长公主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泛起更深切的怜惜,她伸出手,覆上她的手背,力道沉稳而充满安抚,她叹息一声,带着历经沧桑的通透:
大长公主:傻孩子,这世上的事,哪有十全十美的?
大长公主:稼儿有他的责任,至于你…
她凝视着秦霜的眼睛,强势又护短道:
大长公主:我还没闭眼呢,有我在,谁也别想胡乱做你的主,你的婚事,得是你自己点头,我满意才成。
话语中的坚定和回护,像一道暖流,注入秦霜心田,冲散方才的情绪。
她鼻尖微酸,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重新带上信赖的光彩。
大长公主见她重展笑颜,也舒心地笑了。
大长公主:笑就对了。
大长公主:整日闷在府里也烦,走,陪老婆子出去逛逛,咱们还去东街,听说新来了个捏面人的老把式,手艺好得很!
秦霜:好!
秦霜也被这情绪感染,忙不迭应下。
然而,真到了要动身的光景,大长公主刚由侍女扶着站起身,才迈出一步,身形猛地一晃,红润血色瞬间褪去,整个人直挺挺地就朝后栽倒。
秦霜:老夫人——
秦霜魂飞魄散,只来得及堪堪扶住老人家的肩背,那沉重的身躯便带着她一同跌坐在地上。
整个安阳侯府,顿时乱作一团。
…
府医匆匆赶来,一番望闻问切,面色凝重地诊断是风邪旧疾发作,乃风邪入肝所致风癔之症,需静养调理,且此症凶险,易反复。
言下之意,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何时能醒转,全看造化。
大长公主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哪还有半分方才谈笑风生的模样。
秦霜失魂落魄地被送回到秦府,她坐在自己房内,对着跳动的烛火发呆,心口像堵着一块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
眼前挥之不去的,是那张忽然惨白到失去知觉的脸,是那直挺挺倒下的身影。
她把自己关在房里,连晚膳都未动一箸。
青桃没法子,只得悄悄去寻了刚解禁不久、住在不远处的九娘子秦莞。
秦莞得知,来探望时,便见平日里像朵向阳花般明媚鲜妍的六姐姐,此刻失魂落魄地蜷缩着,眼圈微红的模样。
秦莞:六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