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181

其瞳孔更是骤然寸寸紧缩。

残阳透过殿堂高窗，将朱红梁柱染成暗金，却驱不散殿内那压抑沉沉的冷。

明灭空气中的尘埃，在光缕中缓慢如游鱼上下浮沉。

一切都是冷的，唯有他手边案几上一盏清茶散发着些许温度。

但也像极了蜡烛燃烧到熄灭前最后一缕徒劳挣扎的烟。

数月不见的李沉舟就坐在最中央，玄色锦袍铺展在梨木椅上，衣料上暗纹在残阳透进的光里若隐若现。

任由一片残阳如血，却也压不住那一头骤然漫开的白。

似被声音惊扰，上首男人缓缓抬起眸。

杯盏晃动的茶水倒影映出李沉舟此刻的模样——那一头如缎的墨发成了遥远的过往，只剩一头白霜映着残阳的颜色，就似将自己半生炽热都埋进了她转身无边冰雪中。

“帮主……你……”

柳随风的声音发涩，他从未想过会看见这样的李沉舟。

记忆里那个黑发如墨、外冷内心永远藏着一份柔软男人，此刻竟成了这般模样

——玄袍衬白发，淡漠得像一尊被带走所有感情的玉雕。

甚至连抬眼看来时，眼神都平静得没有波澜，仿佛自己的到来，不过是落了一片无关紧要的叶。

抬眼的李沉舟目光掠过柳随风惊愕的脸，没有半分起伏，只淡淡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

声音也比从前低了些，像浸过冷水的丝，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凉。

亲自给人倒了一杯温热的茶，动作缓慢，白发随着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发梢扫过衣襟，留下一道极淡的痕。

柳随风坐下时，指尖还在发颤。

接过那杯递过来的带着袅袅雾气升腾的茶，他又看向李沉舟垂落的白发。

残阳落在发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却暖不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漠。

直到这时他才忽的明白，原来苏冉冉离开的那天，带走的不仅是她自己，还有在情之一字中伤的体无完肤的李沉舟最后的动容。

如今留在这里的，是一头白霜和一颗沉在冰底的心。

柳随风狼狈的低头，企图掩饰微红眶中再不受控制蔓延着的苦涩与愧疚。

他不由想到晚夏变故惊现的那天，如果那天他没有脑子发昏将赵师容带去，眼下一切是不是根本不会发生？

带着满腔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后，柳随风这才抑下嘴中苦楚，说起这几个月权力帮组织架构的更迭，以及江湖上的变化。

数月前李沉舟留下让柳随风清理赵师容派系的命令后闭关，几个月时间里柳随风一直兢兢业业的执行着。

从原本依附于赵师容的势力或被打散分化，或被瓦解流放，甚至连赵师容都离开了权力帮总部，可见他是真的放下了有关赵师容的一切杂念。

现在整个权力帮最上层只剩一个帮主李沉舟，以及副帮主兼大总管柳随风。

而柳随风也在这几个月中将帮众进行重整，发展出权力帮新的架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