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第二季4
一直到她身子撑不住的前夕,她忽的就提起了当年很多事。
在她的回忆中,如果说浣花剑派是无时无刻不出现的最佳配角,那萧西楼这个名字便是绝对的主角。
也是那个时候苏眠才知道,向来对外物不喜不悲的母亲心里竟藏着一个一辈子都求不得的人。
直到死前她都依旧念叨着那句话——别学我,别像我……
——若非当年我太傻太过天真,若非我总觉得只要在旁边守着总有一天云开见月明,怎么会输给了一个后来者,在情之一字上输的一败涂地,直到死前都无法释怀?
苏寻悠纯粹是怕女儿入了复杂的江湖后再走自己的老路,才会早早的将一些东西揉碎了喂给她,让她知道对待感情一味死守最后大抵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让女儿早早要学会嬉笑怒骂,懂得如何拿捏人心少走弯路,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换来最大的利益;
她为了女儿能在将来与自己的意中人相濡以沫,以自己为蓝本告诉她,哪怕是感情中也要学会使手段,不然就成了她,死前亦有遗憾……
这个生母真的对她很好很好,以至于苏眠觉得如果不为她做些什么似乎都对不起她这么多年的付出,故而当年她便在苏寻悠的新坟前说过一句——我会让他一辈子记得你的。
这一句话从来不是安慰,而是她这个女儿对自己早逝母亲最后的承诺。
——哪怕这个承诺建立在可能会让另一个 家庭鸡飞狗跳的前提上。
人是自私的,人心更是偏的。
她不是昔日的苏寻悠,对眼前的浣花剑派甚至这里面的人没有多余而丰富的感情,也就做不到像当年的她一样,得知心中所爱另娶她人后果断转身离开,用自己的缄默不语成全所爱的一生。
苏眠则想踩着它,一步步实现自己出谷的目的,乃至为早死的苏寻悠找回一些场子。
正想着的苏眠闻听身后侧门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低敛的眸中掠过一抹异色。
正主来了。
思及,将轻触着面前盆中兰花的手收回,抬眸时女子眼底那些内敛的情绪化为了乌有的同时缓缓转过身来。
暮春的浣花剑派栽种各式各样开得正好的花。
风一掠,便有细碎花瓣落在四下潺潺流水畔中,漾开圈圈浅粉涟漪。
这些风景却入不得萧西楼的眼,他一心记挂着的只有那枚玉佩,只有昔日不告而别的故人。
其一马当先绕过侧门来到厅前廊下,不待四下环顾,视线便已被不远处那道背对而立的倩影所攥紧。
女子素白裙裾垂至脚踝,裙角绣着几枝淡青兰草,被风轻轻拂动时,竟像要随兰草一同融进记忆中,与某道影子重合。
一路来的那样迫不及待,但是不知道为何这时,向来见惯大风大浪的萧西楼心中蓦地升出一种近乡情怯来。
就像当年他拉着妻子的手,说要带她去见见小小时,却寻便浣花剑派的每个角落都找不到那道娇俏倩影的茫然与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