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第二季87

面具眼洞后，沉静的如黑曜石的眸子映着漫天灯火，像浸于璀璨银河中最为剔透的晶石。

桥上人往，桥下依旧。

玄鬼的冷冽獠牙与他脸上花脸的哭笑相照，不知乱了谁的心扉。

风起，拂动她的长裙的裙摆，翩跹似蝶。

彩蝶如幻，带来了旧时的伤痕与转身，携着记忆中屋顶缠绵，簇拥着夜色中的笑靥，亦还有那年集市灯下未道尽的话……

那是曾只属于他们彼此的过往。

耳侧喧闹的夜市忽然静了下去，只剩丝竹声隐约飘来，衬得这突如其来对视的一眼，仿若命中注定的缱绻。

呼吸猛滞，苏眠微微睁大的眸底灯火碎成星子。

面具后的她唇张了张，似想说一句什么。

可是她该说什么？

这一刻她茫然而畏惧着。

问一句是你吗？说一句谢谢，又或者……

却不知道是懂她内心的那份瑟缩，还是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待她站稳后那只扶着她的手已骤然收回。

干脆得像曾经转身的模样。

她愕然于原地，腕间的温热还未散尽，白衣男子却已自身边擦肩而过。

月色的袍角扫过青石板，衣袂翻飞似江湖中最锋利的剑。

花脸面具上的哭笑纹路在她猝然扭头视线的光暗中一晃，透着熟悉的不容置喙与决绝。

苏眠心头猛地一紧，恰似被一根无形的线攥住了呼吸。

“李……沉舟？”

她下意识唤出声。

带着不确定的颤抖声音冲破喉咙时，已被涌来的人潮揉得支离破碎。

她踉跄着抬步，似想上前拽住那个人，追上那道背影看看是不是他。

抬起的指尖堪堪要触到他衣摆的刹那，却被身前涌来的游人狠狠一撞，整个人踉跄着退回原地。

人潮如浪，裹挟着喧嚣与笑闹，将她牢牢困在桥上。

青石板路上的人影层层叠叠，摩肩接踵的游人笑着、闹着，肩头的鎏金灯笼晃出刺眼的光，晃得她睁不开眼。

恍惚与模糊间，苏眠似看到他的短暂停滞的背影，又像是自我臆想的错觉。

“让一让…… 劳驾让一让……”

她声音发颤，指尖拨开身前的衣袖，试图在人潮中开辟一条小径。

可游人如织，推搡间，她的发髻被撞得微散，玄鬼面具在蹭过旁人的肩头时，似有细碎的光痕。

河心花船的丝竹声陡然变得嘹亮，却再也衬不出半分缱绻，只化作尖锐的背景音，刺得她耳膜发疼。

他停滞后又抬步。

未再停留。

苏眠不顾一切的朝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挤去。

他的背影越走越远，白色衣袍渐渐融入远处朱楼的阴影里，花脸面具上的碎灯微光，最后一次在人群缝隙中闪烁，便彻底消失不见。

停下脚步，苏眠胸口剧烈起伏。

手指被紧攥作白，指尖触到的只有旁人衣袖的糙感，与夜雾裹挟的凉意。

站在灯火璀璨的人潮中央的她，像极了被遗弃于大海中的一叶孤舟。

玄鬼面具下，眼眶早已泛红。

温热的泪意顺着面具边缘滑落砸在青石板上，也被往来的鞋底碾作只属于她一人的默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