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46

“啊——”

短促而惊悚的惊呼声从喉咙里挤出来，苏眠猛地往后缩，后背重重的撞在坚硬的床栏上，疼的她倒抽一口凉气。

一个男人，就站在离床不远的窗边。

墨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那双深邃的眸正一眨不眨死死的锁定着她。

眼前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苏昌河！

话说苏昌河这边，昨晚与苏暮雨的见面不仅没有让他打消心里的好奇，反而对这个神秘的少女更上心了。

故而他一直盯着这边，待一早苏暮雨离开客栈后，苏昌河就有所行动。

借着敲门感受到房门从里反锁住后，他眉峰一挑便知定是苏暮雨有所叮嘱。

但这如何难得住他。

倒也没直接硬闯弄出动静，借着晨雾的掩护，他从客栈后院的梧桐树上轻而易举的翻上楼。

借着半开着窗，他手指轻勾住窗沿翻身而入，整套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

苏昌河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床头全身紧绷，正如临大敌的少女。

穿着件月白裙衫，乌黑的发丝松松地挽作髻，上缀无数毛茸茸的饰物，几缕碎发贴垂在巴掌大的小脸上。

此刻女孩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房门上，脊背绷得笔直，像只受惊的小兽，连他顺着窗户落在房中都未曾觉察到。

眼见她未曾注意到自己，苏昌河也就趁着这近距离的功夫打量起了她，想知道为什么弟弟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而这不细看还好，细细打量之下，她原本还不怎么在意的眸，蓦地凝实。

视线中少女松懈下心神后，微微侧过脸，温柔的晨光恰好落在她脸上，将那肤色衬作一片瓷白。

女孩睫毛纤长，像两把浓密的小扇子，可最让苏昌河心脏骤停的，甚至瞳孔放大的是少女那双眼睛。

并非多奇特多巧夺天工，而是一种镌刻于灵魂上的纯粹。

只一眼就让人想到浸在山涧里的黑曜石。

哪怕隔着一层潺潺溪水，也能清晰看到石头上每一处细微的痕迹。

记忆像被惊雷蓦地劈开。

苏昌河想起幼时，小姑娘总是这么乖乖巧巧的坐在自己身边，等着吃的努力咽口水的小模样；想到她攥着他的衣袖，仰着头看他，弯着如月牙儿般的眼睛唤青山哥的模样；想到自己逗弄她，说要跟她交换秘密时，小姑娘啃了半天手指头后说要告诉自己一个大秘密，露出耳朵那刻自己内心的惊愕；想到那个夜里，他拉着她不停的跑啊跑，回神时却发现手中不知何时空了，扭头已见不到那吓的全身发抖小姑娘……

“啾啾……”

这两个字几乎要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

苏昌河的瞳孔剧烈收缩，指尖下意识地攥紧，直到掌心传来剧烈的痛楚。

他终于明白弟弟的失态。

太像了，这双眼睛太有辨识度了。

干净得像于尘世过，却没沾染过世间尘埃。

哪怕过了十多年，哪怕从当年那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这双眼眸里的光，半点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