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54

或许，或许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他下意识将她看作一个需要保护的弱者。

这才有了一路而来的小心翼翼，因为愧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对她一点点失了防备直至眼下。

近乎自嘲般地勾了勾唇角。

他是暗河的执伞鬼，也算是杀人不眨眼，更在暗河里见惯了各种阴谋诡计，到头来却被一个小姑娘耍得团团转。

而更可笑的是……当这个真相被放在他面前时，他的内心除了愤怒外，竟还掺杂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庆幸。

庆幸曾经那些他以为了苦难只是自己的臆想。

她能如世间无数女子般，有一个可以憧憬光明的未来。

很可笑，不是吗？

她拿着一把名为谎言的刀，刺穿了他所有防备，可他除了那点儿被欺瞒的愤怒外，他竟意外的恨不起来。

他内心甚至有那么一刻在为她开脱，她被强行卷进来，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他这个帮凶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她的欺瞒。

不过是为活命罢了。

且若能用一次欺瞒换取一个少女无疾，代价似乎也没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令人难以接受。

然而他的理智却又在反复告诉他，这并不对！

带着这种令自己都窥不清情绪的苏暮雨低头，看向近在咫尺正为自己清理包扎伤口的少女。

橘色的篝火的光落在那张小脸上，她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一直以来所表现出的惊惶。

手指捏着瓷瓶一点点往伤口上倒着药粉，每当觉察到肌肉紧绷时，她就凑上去往那处轻轻吹吹凉气，像在哄小孩儿般的想通过降温的方式，缓解敷药带来的痛感。

那风是凉的，但却似能轻而易举的撩动一汪湖水。

隐约间，苏暮雨好像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下意识为她开脱了。

而这头给人包扎好的苏眠仿佛觉察到什么，略略抬起头，就对上了男人那双正看着自己内蕴着无数复杂情绪的眸。

那双深邃的眼睛就像一汪深潭，能轻易将她溺毙于中。

一瞬间的心虚与无措过后，苏眠用着自以为很理直气壮的眼神看了回去。

我没错，我不骗你早死了。

你就说，当时大家长如果让你杀我，你会不会动手？！

且，是大家长杀了我师父，我只是撒了个小谎，我就是想报仇又没错。

她在心底大声反驳着。

但这话苏眠却说不出口。

因为她很清楚，她所谓的很多事都建立在猜测上。

而大家长是大家长，苏暮雨是苏暮雨，他们从始至终都是两个独立的个体。

从一开始她打的主意就是想利用苏暮雨的心软，从而达到自己报仇的目的。

软下眸眼，苏眠看向他。

“我……”她试图狡辩。

可男人的目光太过澄静，谎言掉进去好像都会无处遁形。

于是话到嘴边，终究转了个弯。

“对不起。”

她放软了语气与他道歉。

“我不是故意想骗你，只是……”想报仇，才不得不骗你。

再次拐到‘骗’这个字眼上的苏眠将后续的话咽下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