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笔记》解雨臣01
胡琴拉开夜幕,四合院里的庭院里建着一个戏台,朱红漆柱上缠着暗金缠枝纹,头顶“钧天广乐”的鎏金匾额被灯笼映得发亮。一双绣鞋尖点在台板上,碎步如踩云,花旦的身影缓缓显全,头上的点翠头面亮得晃眼,孔雀羽贴在鬓边,缀着的珍珠串随动作轻颤,每晃一下,都似有细碎的光落在眉眼间。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愁舞婆娑…”胡琴调子一转,美人水袖轻扬。左袖甩时如拂柳,右袖收时似拢云,指尖捏着的兰花指,指节纤细得像雨后新抽的竹芽。唱到结尾的“宽心饮酒宝帐坐”,美人顿了顿,水袖往身侧一压,腰肢软得像裹了棉,台步却稳得丝毫不晃,头顶的点翠流苏轻轻摆了摆,眼波流转间,眼尾的胭脂仿佛活了,连带着额间贴的花钿,都添了几分灵动。
“好!”吴三省喊了一嗓子,美人屈膝福了福,踏步下台时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缓缓皱起的眉头,狭长的眼眸中闪烁着幽暗的光,凌厉逼人宛如一柄利剑。
砰的一声。
坐在院中的吴三省看向背后屋子的门,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有人在里头。
“三爷,九门祖祖辈辈…折进去了…死得蹊跷…老一辈…到底…”
压得又轻又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听不清在说什么,月莎在房间里独自生着闷气。自从她醒来就被关在这个房间里,臭男人还不让她出去,不让她见人。
虽然她懂得不多,但是心里隐约在提醒她,这个男人就是个恶人!
送走客人,解雨臣推门而入。沉香的暖雾先漫出来,龙涎香裹着檀木的清冽绕在鼻尖。窗边金丝楠木榻上,端坐着位绝色佳人,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榻沿木纹,一举一动都透着雍容。月白绫罗比甲裹着肩,领口袖缘滚的细巧金线缠枝莲,在光下像爬着活的金虫;底下藕荷色袄裙垂着暗云纹,裙摆扫过榻脚时,连纹络都透着软——是历史记载中的明朝装束。
再看她的首饰,更藏不住贵气:发间累丝狄髻挽得规整,髻心那颗鸽卵大的东珠,亮得能映出鬓边垂着的孔雀羽;七尾点翠凤簪斜插着,凤喙衔的金链细如发丝,三颗红宝石流苏坠在颊边,稍动就蹭过耳垂;耳上金累丝嵌宝耳环,红宝石琢成石榴籽模样,衬得耳垂莹白;分心处珍珠串成“寿”字,两侧银鎏金缠枝纹掩鬓坠着小玉坠,走动时叮当作响;腰间双鱼衔莲金佩、腕上累丝嵌宝手镯、右手翡翠戒面……搁在明朝,旁人见了,总得躬身喊句“公主殿下”。
只可惜,这位公主只是一个画家画出来的。
“你到底是男是女?”少女歪着脑袋,鬓边流苏晃得厉害,眼里满是好奇。解雨臣至今仍觉得新奇——毕竟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姑娘,总没法用寻常眼光看她。
既然这世界上粽子和鬼都存在,画里跑出来个姑娘,倒也不算很奇怪。
“我不是让你别出来?”解雨臣坐上榻,指尖捏着茶盏转了圈,慢悠悠倒了杯茶,余光里映着她气鼓鼓的模样。
“你凭什么管我!”月莎从椅子上跳了下去,撸起袖子双手叉腰质问他:“你又不是我爹!也不是我娘!你是男是女我都不知道!我就是要出去!”
亲眼见证“公主脾气”的原形,解雨臣很不客气地笑了,“你还知道爹娘?”
“你不仅囚禁我,你还看不起我?”小公主瞪大了眼睛仿佛被雷劈中一样静止不动,解雨臣摇着头无奈又好笑,伸手从桌上匣子里拿出一块巴掌大的帝王绿玉石,手抬高,摊开掌心—
墙面挂着的画对着玉石,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这块价值百万的玉石的光泽像被无形的手抽走——先是翠色褪成蒙尘的死灰,再是莹白暗得发闷,最后连石表那层温润的光膜都散得干净,只剩一块灰扑扑的石头,连纹路里的灵气都被吸得空空,哪还有半分先前的贵气。
倒是小公主,她眼里的光越发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