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笔记》解雨臣05
凌晨三点才到酒店,解雨臣在天亮那一刻就准时醒来,摸到床头柜的手机,烫的。他扫过屏幕上的时间,才慢吞吞撑着床垫坐起身,目光落向床尾凳上铺开的画卷。
绢本之上,墨色与淡彩揉出一室清寂。榻边小几上,设着汝窑天青釉小瓶,插两枝新折的翠竹;案头摊着半卷《花间集》,旁置银质小炉,袅袅一线沉香正绕着窗纱漫开——窗外漏进三两支芭蕉的淡影,叶尖垂着未干的晨露,而画中美人此时正背对着他斜倚临窗的楠木软榻,身上却套着件亮粉色冲锋衣,脚下蹬着双耐克运动鞋,这般现代装束,硬生生撞碎了明朝中期画作该有的古雅。
“什么时候学会给手机静音了?”
这是一副会动的画,解雨臣拿了支笔戳了下她那僵硬的腰板—
“啊!”
这画不仅会动,还有音效。
画里那心虚的小人被戳得一激灵,手忙脚乱间竟从软榻上滚了下去。解雨臣将这慌乱模样看得真切,忍不住低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调侃。
月莎羞愤得脸颊发烫,索性赖在地上不起,拉起冲锋衣的兜帽罩住脑袋,装死。
解雨臣的目光扫过画中——除了她,小几、瓷瓶、芭蕉影全是纹丝不动的景致,方才的笑意渐渐从眼底褪去。这画于她,是能栖身的方寸之地,却也是困了她几百年的牢笼。他不敢深想,若是换作自己被囚在这样的画里百年,要如何才能守住那份清醒的理智。
“出来吧。”他的声音轻了些,月莎歪着脑袋偷看上空,没看到人,她才撑起四肢爬了起来,双手叉腰又是一个好汉。
浴室里落着水声,月莎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没找到手机,又开始闹脾气了,直愣愣往后倒在床上,打算等他出来大闹一场!
可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身旁摊开的行李箱吸引住了,素白的手指勾起里面一条裤衩,她确信这是条裤衩,只是太奇怪了,中间怎么鼓鼓的,像个兜,但是这能兜什么?手机?还是钱包?
浴室里弥漫着温热的水雾,解雨臣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发推开玻璃门,水珠顺着肩膀滑落。他拿着毛巾擦了下脸,抬头看到镜子,顿了顿。
镜面上蒙着层薄雾,他伸手擦出一块清亮,望着镜中轮廓:眉峰不算锐利,眼尾因常年练眼神戏微微上挑,连肩线都比寻常男人窄些。
他从小就被误以为是女孩,后来学了京剧又是学的旦角,唱腔身段都强调柔美,这就导致镜中的人,明显与阳刚气质相悖。
舞台上的柔美是艺术,而生活中的真实才是人生。
“哐当—”
浴室门一拉开,解雨臣就明显地察觉到不对劲了。
房间里中间,小公主坐在床中央,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水汪汪的大眼睛顺从地和他对视,脸上就差没写“乖巧”两个字。
很不对劲。
解雨臣挑了挑眉,没戳破。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拿着一把梳子,要给她梳头。小公主弯起漂亮的眼眸,冲他浅浅一笑,“我知道你把手机藏哪了!”
这会听她这么一说,解雨臣才想起放在洗手台上忘记拿的手机,但他没说,反而好奇她在想什么,“藏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