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灵小不懂》宁王04
哭哭啼啼和副院长请了假顺便告了状,月莎没直接回宅子而是让做了轿子去了湖边,不上学的时候她就待在自家船坊上处置商事。
这年头闺阁女子抛头露面进学院求学,若非家中无人管束,便是没了长辈护持。月莎恰是后者,金家如今只剩她和七岁的幼弟,万贯家产若无依仗,便是权贵眼中的肥肉,说吞便吞。她这才咬牙跳出闺阁,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金同学,我们谈谈?”那光头在日头下亮得刺眼,月莎被侍女搀扶着下了轿,只淡淡瞥了他一眼,神色未动,转身便朝舷梯走去。
四个身强体壮的轿夫、两名恭立的侍女守在岸边,不懂的目光却黏在湖面上——那艘丈余长的船身,如卧水玉凫,杉木原色经桐油浸刷,泛着温润的栗褐光泽,与湖面粼粼波光相映成趣。船头雕着衔珠螭首,玲珑雅致却不张扬,口角悬着一串银铃,风一吹便叮当作响,惊得湖底几尾游鱼摆尾逃窜。
船坊上下皆有带刀武夫肃立守卫,显然是硬闯不得。这等规制的船坊,并非官造,民间能置办得起如此烧钱的物件,想来……
“金同学是生意人,那我们做个生意如何?”不懂已然猜透她的身份,脸上浮出几分笃定。
而金同学也如他所料,缓缓回过身来。
黛眉轻颦,眼波流转间似有流光溢彩,明明是清冷的神色,却因那张绝世容颜,平添了几分勾人的意味。
“说说。”
“不懂在京城长大,京中大小事,没有我不知道的。”做生意的最重要就是消息灵通,不懂背着手挺着身子站在原地不急不躁。只见她睫毛轻颤,转身踏上舷梯,声音清冽如湖风:“上来。”
朱红船门对开,主舱阔绰,铺着厚厚的苏绣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毯面绣着松鹤延年的纹样,针脚细密。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八仙桌,桌面光可鉴人,两侧是四把圈椅,椅背上搭着月白绫缎椅披,绣着缠枝莲纹。桌案上整齐码着几本线装账簿,旁置一方端砚、几支狼毫,还有一个乌木算盘,珠串圆润,显然是常用之物。
不懂向来不知客气二字,一屁股便瘫坐在窗边的贵妃榻上,身子一歪躺了下去,抬眼瞥见窗外粼粼湖光依依柳影,忽然“嚯”地一声坐直了些,咂舌道:“若能日日坐着金船赏着这般湖景,还去学堂遭什么罪呦!”
月莎抿了一口茶,只怕自己多说一句话就被人抓住了把柄。以往被赶走的那些老师加起来怕是也不及他半分通透聪慧。
敌不动我先动,不懂站起来拎过侍女手中的紫砂茶壶,往白瓷盏里斟了大半盏茶。汤色清冽泛着嫩青,入口甘醇馥郁,裹着清润的豆花香,正是明前龙井的绝佳滋味,每一口,都浸着金钱堆砌的雅致。
他咂咂嘴,放下茶壶道:“今日是那老师不对在先,嘛,算我赔个不是,无偿给你递个消息。”
月莎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抬眼时眸色清亮,语气不疾不徐:“既想谈生意,总得先亮一亮家底,才好让人心服口服吧?”
不懂闻言收起了嬉皮笑脸,目光扫过书架上的旧账簿,边角磨得发毛,纸页泛着经年翻阅的微黄。案上的金丝楠木算盘的珠串更是油光水滑,裹着常年拨弄的包浆。再瞧舱内的装饰处处透着姑娘家的气息,丫鬟见了生人泰然自若,船外武夫站姿肃整如松,便知这姑娘绝对是家族主心骨。
既然日日埋首这些繁杂账目,何苦顶着礼教抛头露脸来学堂?学习恐怕是次要,想在书院里搭条人脉才是真章。
眼前这位姑娘与那跳脱得像只小雀儿的应籽言明明是相仿年纪,性子却半分没有同龄人的烂漫鲜活,反倒透着股超出年岁的沉静稳妥,像株在风雨里早早扎稳了根的韧草。
早熟的人往往被迫提前承受痛苦和磨难,在责任与担当中快速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