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灵小不懂》宁王15
大好晴天,书院里新割的草地泛着嫩碧,草尖缀着碎金似的阳光,风过处漾起细密的绿浪,混着青草与泥土的温润气息。东侧少年们挥杆打锤丸,衣袍翻飞,脆响伴着酣笑,满是年少锋芒;西侧几人围坐草地,或斜倚或仰面,闲谈晒太阳,指尖拨草,透着慵懒。
“你们是不知道,昨日我在市集被栽赃偷了卖香烛老伯的钱袋,差点就要被官差带走,谁成想,一位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的公子突然站出来,帮我洗清了嫌疑还抓住了小偷” “南宫越意翘着纤巧兰花指,指尖掐着绣帕往半空一甩,帕角翻飞如蝶:“他就拿麻袋装着东西让众人摸!原来袋里是墨砚,旁人都敢摸得一手黑,就那小偷心虚没敢碰,手干干净净!一下就揪出真贼!我从没见过如此…总而言之啊可以用这样来形容就是—帅!”
说罢他帕子绕指打旋,眼波流转,“我看世间上没有一个男人能比得上他的,聪明、潇洒、大方还有他的机智灵敏!”
“你是不是太夸张了?”应籽言只觉得他是犯了花痴,不料不懂老师竟然飞奔过来反驳她,“不夸张,不过越意以后不能这么夸赞老师,老师会脸红的!”
“人家不是说你!”
不懂偷听全程哪会不知,他只是转糊涂,过来只是为了瞧一瞧。南宫越意说得天花乱坠,把同学们听得一愣一愣的,怎么就小金一人越听头越低,他刚才飞扑过来瞅了一眼小金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不就一个帅哥嘛,等老师碰到他直接让他五体投地,然后我啪啪两拳直接把人给揍趴!”
月莎闻言一抬眼,只看到不懂老师的背影。周围人都在骂他自作多情,他还在嘴硬,“你们这帮人见识太少了,等我赢了那个帅哥别说我认识你们!”
“啊!”南宫越意突然加紧了双腿尖叫一声,小手指着打锤丸那里,“就是他就是他!”
不懂看过去,书院大门进来一个男人。剑眉斜飞入鬓,墨色浓淡相宜,不似文人那般柔缓,带着几分英挺锐度。眼眸亮如寒星,瞳仁深邃,望过来时清冽又有神。一身素色锦袍衬得身段挺拔如松,举手投足间自带沉稳气度,哪怕站在人群中也似鹤立鸡群,一眼便能挑出来。
“好帅!”南宫越意带头追了上去,不懂看到应籽言竟然也跟着,回头一看,草地上就剩小金一人,坐在低头那里拔草。
“你不去凑热闹?”不懂故意凑到小金跟前,指尖还学着南宫越意的兰花指,语气里满是戏谑,“还是说你刚才没看清?那身段那气度,可是实打实的俊朗,该是你喜欢的……”
话音未落,小金猛地抬眼瞪了过来。
那眼神淬着点慌乱的锐光,瞳仁倏地缩了一下,像被踩中了痛处的小兽——眼尾泛着不易察觉的红,睫毛急促地颤了两颤,明明是瞪视,却不敢直直对上他的目光,视线在他脸上飞快扫过,又落回脚边的草叶上,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一把嫩碧,指节泛白,连带着肩头都绷得发紧。那不是少女被调侃后的羞恼,是藏不住的戒备,还有一丝被戳中隐秘的慌乱,像怕他再往下说,怕露出什么了端倪。
这下他才敢确信,昨夜在船上让小金退学的男子是谁。
宁王驾临春风斋的消息,像投进沸水里的火石,瞬间掀翻了整个书院。天地玄黄四班的学生闻讯,蜂拥着往塾堂赶,衣袂翻飞间满是雀跃,连廊下的花枝都被挤得簌簌作响。唯独小金不知躲去了何处,她方才倚过的草坡还留着浅浅印子,透着几分刻意回避的蹊跷。
不懂扒开熙攘人群,径直闯进塾堂,脊背挺得笔直如青竹,稳稳站在宁王面前。“听闻有位天下第一聪明人驾临敝斋,宁王对吗?”他语调拖得绵长,尾音里裹着几分戏谑的挑衅,眼神亮得像揣了把小刀子,直勾勾往宁王脸上探。
宁王对上他不怀好意的目光,垂眸时眼睫掩去一瞬微光,再抬眼时已漾开温润笑意,语气谦和如春风:“阁下便是不懂老师?迦叶寺智破郑王谋逆的事迹,我都听说了。”
“是大家赏脸。”不懂先拱了拱手,语气半是客套半是调侃,随即话锋一转,故作谦卑地垂眸,“倒是宁王殿下的丰功伟绩,在下孤陋寡闻,竟未曾听闻半分。”
这话刚落地,一旁的副院长气得山羊胡都翘了起来,手指直戳不懂鼻尖,声音急得发颤:“不懂老师!你怎能如此妄言!宁王殿下的功德,哪一件不是震古烁今!想当年太行山匪患猖獗,官兵围剿三年无果,是宁王夜闯匪巢,单枪匹马擒杀三百悍匪,让太行山脉重归安宁!
三年前蜀中大旱,宁王强开江西官仓动用民间力量,把大米从长江运往巴蜀救活了数十万灾民的性命!
两年前,瓦剌十万大军进犯中原,他们所到之处势如破竹百姓血流成河!是宁王绕道瓦剌,在无数刀枪的威逼下与瓦剌详谈了一天一夜,最后说服了瓦剌退了兵!解救了大明的危难!其智其勇其谋!天下无人可比!”
副院长一步一顿往前逼,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不懂脸上。不懂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脚后跟猛地磕在书桌腿上,踉跄着扶住桌沿,砚台里的墨汁晃出几滴,溅在青布袍角,平添几分狼狈。
副院长叉着腰,胸脯还在微微起伏,沉声道:“怎么样,不懂老师?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辩!”
好家伙,这可真是邪门!
不懂终于咂摸出味儿来,难怪小金会怕。这宁王这名声、威望隆盛到了极致,旁人别说敢指责他半句不是,便是稍有微词,怕是都要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惹来滔天众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