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灵小不懂》宁王28
朱正没去上课,在湖边坐到天黑。那句“敢赌吗”像颗石子,砸进他混沌的脑子,起初只是嗡嗡响,后来翻来覆去地撞,逼得他直面现实——他不是观自在书院里只懂儿女情长的书生朱正,是大明太子,将来要站在金銮殿上,扛起万千百姓的生计。
在他发现,他能在不懂老师一句敢赌吗就放下小金那一刻,他突然发现了自己的信念,要拯救黎明苍生做好一个好皇帝的信念。他连小金这样的美人都能说放弃就放弃,他相信自己做什么一定会成功的,心里的底气反倒足了起来。
“孤舟泊岸疑津渡,冷月横空问客途。”
脚步声踩着夜露,混着湖风扫过草叶的沙沙声,宁王在他身后数步外停下:“参见殿下。”
“皇叔来得正好。”朱正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豁然的笑意,宁王愣了下,随即勾唇反问:“此话怎讲?”
“我打算回京,想通了。”朱正眼里亮着光,“皇叔说得对,逃避没用,我现在敢面对了。”
宁王心里疑惑不已,总感觉事情好似要脱离了掌控,背在身后的手悄然收紧,指节在袖中轻叩,潜伏在苇丛后的刺客当即握住刀柄,气息凝如寒石。
“殿下,莫要强撑。”宁王望着他的眼神满是担忧,不信之色溢于言表。朱正有些赧然,实在说不出口——因舍弃美人而想通前路,终究不算体面,何况何况小金与皇叔曾有过一段情分。他避而不答,转而试探:“皇叔,小金姑娘要走了。”
“小金姑娘?”宁王故作茫然。
朱正也不和他狡辩,直截了当问道:“你对她,当真半分情分也无?
月挂中天,清辉铺在湖面。风过苇丛,卷着夜露打湿岸草,凉气流窜衣襟。宁王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四藩虎视眈眈,瓦剌蠢蠢欲动,多少百姓还在饥寒里熬着。我能给的,唯有拼尽全力挣来的安稳人间。”
皇叔几句话便道尽了不由己,大明如今这份安宁的背后是 无数人在努力。朱正很是羞愧,身为太子,却连扛起责任的勇气都没有,何其荒唐。
“我明白皇叔的意思了。”朱正抬眼时,眼底已无半分迷茫,只剩滚烫的坚定,“皇叔其实比谁都盼着我成长,我会做到的,我会扛起江山社稷,护大明安稳,给百姓太平!
皇叔,你做得够多了,如今该去找小金,告诉她你的心意,别让她走——剩下的,交给我!”
朱正攥住他的衣袖,语气恳切。
宁王沉默着,心头翻涌着极致的讥讽:这般蠢货也配当皇帝?无心腹、不懂朝堂暗箭、不知藩王獠牙,甚至未必清楚百姓要的是米粮而非空话,仅凭一腔热血便想扛起大明?怕不是觉得,做皇帝不过是在金銮殿上挂块“天下太平”的牌匾?
压下心头翻涌的讥讽,宁王缓缓抬手,轻轻拍在他肩上,“太子,你长大了。”他语气放得又缓又柔,眼底浮起一层浅淡的关切,像是真的为晚辈的开窍而欣慰,“只是朝野风云变幻莫测,暗流涌动,皇叔并非不相信你的能力,只是心疼你年纪轻轻,便要扛起这千斤重担。”
他顿了顿,话锋转向朝堂实情,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却依旧藏着护犊般的温柔:“皇上龙体抱恙,这江山迟早要交到你手上,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先顾好自己的身体——身子骨硬朗了,才能扛住往后的风风雨雨。”
指尖轻轻摩挲着朱正肩头的布料,他笑意更深了些,带着几分过来人般的通透:“皇叔如今尚能替你分担几分,能帮你几年便帮几年。至于缘分这事,我是朱家人,我不能那么自私…”
说到此处,他忽然顿住,转头望向湖面的月影,清辉落在眼尾。
朱正赫然看见,向来沉稳得仿佛无所不能的皇叔,眼尾竟悄悄泛红,睫毛轻颤了颤,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那抹脆弱来得猝不及防,又转瞬被隐忍掩去,看得朱正心头一紧。
皇叔迟迟不给小金答复,从来不是不愿,而是不能。他见过皇叔曾几次三番向父皇恳请带兵出征瓦剌,想为大明挣一份安稳,可次次都被父皇回绝。父皇的顾虑,终究是误了皇叔的情。如今小金不愿再等,皇叔也只能用“朱家人”这个沉甸甸的名头,来安慰自己那颗不甘又无奈的心。
宁王收起按在朱正肩头的手,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朱正,背影依旧挺得笔直,却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落寞,坚定得近乎决绝。
“你且安心往前走。”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依旧掷地有声,“皇叔始终在你身后。”
“皇叔何必如此极端,先成家后立业!”朱正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眼里满是执拗,“我知道祖制藩王不得掌兵,但等我登基,便特封你为护国大将军,镇守边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宁王猛地挥开他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像是被他的天真气到。
“我当然知道!”朱正不退反进,眼里满是执拗的坚定,“我知道皇叔为这天下太平付出了多少,也知道皇叔舍不得小金,瓦剌的威胁悬在头顶,有皇叔镇守边疆,我才能安心理政。皇叔护大明,我护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