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尸先生》九叔13
天刚蒙蒙亮,九九叔睁开眼,右眼皮便毫无来由地突突急跳起来,擂鼓似的。左跳喜,右跳灾,这老话撂在常人身上或可宽慰,落在他这行当里,却从不敢轻忽。
他盘坐起身,凝神静气,拇指已在其余四指的关节节纹间飞速推演起来。指节停的地方让他眉头骤然锁紧。
今日的干支一推,辰土逢劫煞,竟是破财,直指财帛。
“还破财?”九叔心下哑然,几乎要苦笑出来。他那点老底,早被某个祖宗掏得空空如也,仅剩的容身之所,这座义庄,就是送人人也不要啊,还有什么可破的?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九叔看向枕边的玉梳,这祖宗每晚都偷偷跑到他床上睡,睡就睡吧,也不现形!就是占他便宜!!
“我算到你今天有破财之灾,为师给你画道符镇着,你今天千万别出来。”说罢,他当真画了道符,装模作样贴在梳子上,还不忘补充道:“记住了,否则你手上那金镯子丢了,你就别怪师父没提醒你!”
做人不易,做个好人更不容易。九叔满头白发就是操心多了,收的三个徒弟一个比一个糟心。文才脑子不灵光,秋生聪明但是偷奸耍滑有一手,这个小徒弟更难伺候!简直是一尊大佛,不上供不干活,说她几句就撇嘴,还得哄。
两个时辰还不见小徒弟出现,看来是把他的警告听进去了。
九叔吩咐了文才和秋生看守义庄,自个出门。
没了三个累赘,他就不信还会破财!
大街上巡逻的保安队背着枪支走过,九叔也往旁躲了躲,一旁蹲在货摊前的妇人,眼神却警惕地扫着四周,不时将自己身旁梳着辫子的小闺女往身后拢一拢。
一个穿阴丹士林蓝布裙的姑娘,低着头,臂弯里紧搂着个布包袱,几乎是沿着墙根的阴影在疾走。她的鞋带有些松了,却不敢停下来整理。对面茶棚下,两个敞着旧军装上衣、斜挎着汉阳造的兵油子,正乜斜着眼,跟着那抹疾走的蓝色身影,从巷口一直黏到街角,嘴里还低声嚼着下流的笑话。
如今这世道不太平,长得漂亮的姑娘一般都不这么出门,除了大富大贵人家又或者为生计奔波不得已的,走在路上指不定被哪个军阀看中掠走,都没地方说理去。
穿过镇里最喧闹的市集,转过街角,街景悄悄变着,骑楼柱上开始贴些花哨的广告画,穿洋装的身影多了起来。喧闹的人声里,渐渐混进留声机咿咿呀呀的绵软歌声。
走到街尾,九叔来到乡绅任发约他的洋餐厅。
门楣上挂着块小洋文的木牌,穿着西服的侍应生站在门前,与周遭提着菜篮、赤着脚板走过的乡民,像是两个世界的布景被生生拼在一起。
“请问二位是一起?”
身着黑色西服的经理上前半步,把九叔挡在门前。话音不高,却让附近几桌的谈笑静了一瞬。那些穿着洋装、旗袍的男男女女,手中银匙停在杯沿,目光齐齐掠来,像打量一件误入画廊的旧家具,带着毫不掩饰的审度与十成十的偏见。
九叔面色微红,身上这套是他最好的衣裳,来到这里还是与这满室亮锃锃的器物格格不入,一丝罕见的局促刚爬上心头。
“师父。”月莎挽起他的手臂,亲亲热热的,“跟你在一起才不会破财!”
身后之人跑出来,餐厅里哗然声顿时一片。
“那是谁家姑娘?”
“面孔生得很……”
月莎身着的软缎旗袍,立领嵌一道窄窄的银边,紧贴着修长的脖颈。腰身收得极服帖,沿着身体的曲线下去,细腰翘臀。全数梳拢的头发在脑后绾成一个光滑的髻,一支金簪子斜斜穿过,再无多余装饰,却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九叔还没开口,经理的眼神已然变了,先前那层客套的疏离瞬间融化,转为一种殷勤的恍然,他甚至微微躬了躬身:“原来是一起的。这位老爷,您请—”
老爷这称呼叫得九叔背脊不自觉挺直了些。他轻咳一声,端回了平素的肃然:“我来找任发。”
“任老爷啊,在二楼,您请。”
九叔任由小徒弟挽着,穿过那些目光交织的餐桌,享受着被人瞩目羡慕的眼光,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上楼,而是在登基!
作者:感情戏有点艰难,我写个柏拉图式恋爱你们不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