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别再试探了

柳随风这话听上去像是在诚恳的为她着想，可是仔细想想吧，这话也就只能听听，没有半点实际性的作用。

“还说什么为了我好，刚才我插手权力帮内斗，救了你的性命，便是已经介入其中。”纪云舒毫不掩饰的拆穿了他那些所谓的好意，“倘若真的不想连累我，在我救你的时候，你就应该自杀，一了百了。”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柳随风意料之中，甚至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似的，神情错愕。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像她这般性子的姑娘，很难应付。

柳随风一时语塞，靠在石壁上，火光在他苍白的脸上跳跃。

他注视着纪云舒熟练地处理伤口的动作，只能是先转移了话题，“纪姑娘武功卓绝，不知师从何派？方才那银针手法，倒像是失传已久的‘落雨飞花’。”

纪云舒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柳副帮主见多识广，不过很可惜这次你看错了，我这功夫，自学成才。”

她没有再提起刚才的问题了，既然不想回答，那就算了，她会那么说纯粹只是为了抬杠，不是真的想知道。

再者，柳随风说的没错，权力帮的内部势力混乱，内斗不断，这种麻烦当然是不掺和的好。

她只想得到天下英雄令。

而柳随风就比她的心思多了一点，那句问话除了转移话题之外，也是真的想知道纪云舒的底细和来历。

至于她说的自学成才，那就有点太敷衍了，银针如细雨而下的功力，可不像是自学成才就能会的。

柳随风却不恼，反而微微一笑：“那姑娘可真是天资过人，令人羡慕。”

两人你来我往，互相试探，互不相让，明明刚才还一起经历了生死一线，却还是没有办法做到互相信任，依旧在各自试探。

洞内空气骤然凝滞，只余柴火噼啪作响。

纪云舒终于抬眼看他，眸中闪过一丝玩味：“柳副帮主这是在审问我？审问一个……刚才不顾自身安全也要救你性命的过路好心人？”

“不敢。”柳随风面露几分愧色，似是刚刚反应过来似的，“抱歉，最近我身边频繁出现刺客，故而不敢轻信，多想了几分，请姑娘见谅。”

“多想什么？”纪云舒包好伤口，顺势在他身侧坐下，凑近几分，“多想我是不是你那些叛徒同伙派来的人？”

二人距离极近，柳随风能清晰看见她眼中跳动的火光，以及那深处不易察觉的冷冽。

他不动声色地后仰些许，肩头却传来一阵刺痛，纪云舒的手指正不轻不重地按在他的伤口处。

柳随风知道她是故意的，她在生气。

明明在做着掐人伤口的事，但她神色平静淡然，甚至还在微笑，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柳副帮主，”她声音轻柔，手下却一直在暗暗用力，“我若真想对你不利，方才就不必救你。你这试探，未免太小家子气。”

柳随风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却依然保持着微笑：“身处险境，不得不谨慎，姑娘见谅。”

纪云舒松开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火堆：“我不管你们权力帮那些勾心斗角，我要的只是天下英雄令，只要你能帮我，我便让你活着。可你要是没用，我也不必留一个废人的命。”

说完，她不等柳随风有什么反应，“好好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柳随风又说道，“从此处往锦中，需经过朱大天王的地盘。姑娘既要去寻吴老夫人，想必已有打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纪云舒淡淡道，“有柳副帮主在，想来朱大天王的人也要给几分面子。”

柳随风苦笑，自认虚弱，“我如今这般模样，怕是给不了姑娘什么助力。”

“是吗？”纪云舒忽然挑眉，手中一枚银针倏地射出，擦着柳随风的耳际没入他身后的石壁，“那方才柳副帮主藏在袖中的暗器，又是准备对付谁的？”

柳随风身体一僵。

他袖中确藏了三枚“随风柳叶”，这是他保命的最后手段，方才暗中扣在掌心，预备万一纪云舒发难也好应对。

原以为自己做的隐秘，不想她竟察觉了。

“我...”他刚要解释，纪云舒却摆手打断。

“不必解释。”她语气平静，“江湖险恶，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有你的防备，我有我的戒心，很公平。”

她站起身，走到洞口望着外面的水帘：“只是柳随风，我既救了你，就不会轻易杀你。至少在拿到英雄令之前，你的命对我还有用。”

这话说得直白，柳随风却莫名安心了几分。若纪云舒一味示好，他反而要怀疑她别有用心。

如今这般坦率的利益交换，倒更符合江湖的互相利用。

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暗器，终于下定了决心。

“纪姑娘，”他郑重道，“明日抵达锦中前，我会将英雄令的相关情报悉数相告。至于能否得手，就看姑娘的本事了。”

纪云舒回头看他，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真切的笑意：“这才对嘛。合作愉快，柳副帮主。”

夜色渐深，洞内二人各怀心思。柳随风闭目调息，心中却反复思量：这纪云舒究竟是何来历？她为什么想要天下英雄令，甚至为了得到它不惜卷入权力帮的麻烦里。

他悄悄睁眼，看向守在洞口的那个背影。月光透过水帘，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光晕。

此人，绝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