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苏暮雨】34月色银霜

酒至半酣，月色愈发明亮皎洁，洒在听雪阁的院子里，满地银霜。

屋子里的中秋宴已经到了尾声，桌面上的杯盘碗盏乱乱的放着，那两坛梨花白已然见底，萧云舒双颊绯红，眼眸却亮得惊人，她托着腮，望着窗外的月亮，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暮雨依旧脸色如常，不见醉意，但是向来清冷的眉眼也变得几分柔和了。他拿了抹布和木盆过来，一点点细心的收拾着。

慕词陵看了一会儿，终究也站起身，笨拙地帮忙将剩下的食物归拢。

从前，他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所以动作有点生疏，不过做的极其认真。

“嗝……”萧云舒打了个小小的酒嗝，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眼神有些迷离地看向苏暮雨，“苏暮雨，你说你想要的人间烟火气，是不是就像现在这样？”

苏暮雨正在收拾的手微微收紧，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暗河多年，忍受着无边的黑暗和寒冷，所以心中一直对人间烟火气有着说不出的向往。可现在的日子，还不算他想要的，他们都很清楚，这不过是片刻的隐忍。

但他还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萧云舒又转向慕词陵的方向，声音带着点软糯的抱怨：“小鹿，过来说说话嘛……”

慕词陵眼皮都没抬，“要说什么？”

看吧，虽然不知道小鹿这个名字是她什么时候起的，而且又是自己做主取的名字，但是他还是一下子就能听出来是在喊自己。

“说什么啊，我也不知道。”萧云舒自顾自地笑起来，笑容里带着一点落寞：“以前在宫里过中秋，就我一个人，对着那么大一个月亮，感觉……特别冷。今天不一样，月亮好像都暖和了。”

她的话像是一根细微的针，轻轻刺了一下苏暮雨的心。他想起暗河之中是从来不过节日的，别说是中秋了，过年都没有。

他看向萧云舒，看着她强撑笑容下那抹脆弱，忽然开口道：“以后，会更好。”

这话没头没尾，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又像是对她的承诺。

萧云舒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加灿烂，重重点头：“对！会更好！”

她举起空酒杯，对着月亮，“敬更好的以后！”

夜渐深，秋露寒重。

苏暮雨收拾好桌子后去洗了手，拿了干净的帕子过来，因为萧云舒已经趴在窗台上睡着了。

明明说要看月亮，结果还是看着看着脑袋一歪就睡了。

他先用帕子温柔的擦了擦萧云舒的脸，而后 将一件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洗得发白的旧披风，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期间动作极其轻柔，生怕惊扰了她的睡意。

慕词陵靠在墙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也就是在今天，换做其他时候，他早就把苏暮雨挤过去了。

“在这儿睡会着凉，我送她回房间。”苏暮雨说着把人抱了起来，萧云舒无意识的在他怀里寻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慕词陵目光落在萧云舒熟睡后毫无防备的侧脸上，那里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与他平日所见那个女子截然不同。

他沉默片刻，自言自语着，“她以前过得……不好。”

所以，他才会在她受辱时毫不犹豫地出手，才会……在此刻，心中涌动着一股陌生的，想要守护什么的情绪。

那半颗解药，解的不只是他身上的锥心毒，更是一把打开他心门的钥匙。

萧云舒救了他的命，他便想要把自己这条命都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