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之黑背老六(三个段子)
忌日
天色的最后一点光亮被乌云吞噬,黑压压的一片争先恐后的挤到跟前。张启山披着大衣抬了抬帽沿,拿起一把黑伞出了府门。
今天是六爷的忌日。
每个人都有值得被怀念的地方,即使他从来都是只身一人。
雷声轰隆隆的滚过,街上的人四散奔走。谁能记起曾有个刀客,一个人保着这条街。
张启山觉得没有什么比现在更澄澈的时候了,他长舒了口气,走到黑背老六曾经呆在那处胡同的对面,那里有家茶馆。茶馆外的凉棚早已撤了,老板正招呼着伙计收拾东西,看这天气怕是要下上一阵。
张启山走进去把伞撂在墙边,摘下帽子,伙计过来招呼着,张启山要了几杯酒从口袋里找出些许散钱赏了伙计。
终于下了起来,想象中的迅猛。天儿好像漏了一般,任凭大雨倾泻而出,冲刷着他存在过的痕迹。
锋芒如旧的关山刀,雪夜独行的足迹,干净利落的身手,一如既往的狠劲。
他本身就是个传奇。
道义
“旧社会的时候还有道义,还有江湖,黑背老六一把刀就能保着一条街。”——霍仙姑
连年的战争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左右奔突,站在近旁的人,谁都无法袖手旁观。
黑背老六舀了半瓢水,浇在磨得发烫的刀刃上。
“鬼子朝这边来了。”白姨快步走进这个不大的的天井,呼吸有些急促,双手在身后关上了门。
黑背老六停下手上的动作,想了想,站起身提了刀就向门口走去。
白姨一下拉住他的手臂。黑背老六微微愣神,回头看她。白姨张张口又合上,眼睛里闪着不同以往的神色。刀锋上流下的水滴在她的脚边。最后她说道:“等你回来吃饭。”
“好。”
一队日本兵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已经沦为了黑背老六的刀下亡魂。最后老六在那个中国人打扮的人面前停下来,刀抵上他的脖子:“走狗,把你刚刚看见的,都讲给你的上头听,以后,离这条街远点,听见了?”那人再也没有了早先的威风,战战兢兢地点头,老六一松手,他立刻歪歪斜斜跑远了。
一家人跪倒在地,不停说着感激的话。黑背老六的目光扫过他们,然后锁定在不远处那道炊烟上。
“吃饭了。”他说。
听到前门的响动时,白姨急急忙忙走出天井。路过黑背老六之前磨刀的地方,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发现油石之上,还有积水未干。
六白
八月初日头仍毒,解放后少有的太平也改变不了头顶烈日。老六依旧坐在客栈前头,仰脖饮尽坛中的酒。路上结伴同行的男女突增,连鲜少留意四周情形的他也有所察觉。
双臂环刀叠于胸前,偶有散话入耳,零星碎语拼凑不出七夕约为何意。只瞧得街头男女眼里皆是喜气,拎刀踉跄而起,目光扫过客栈,女人忙碌背影收进眼底,径自牵出一匹快马直奔城郊。
天色归晚,暑气渐消,白姨绞着手巾面上显出少有的焦虑,不时往前走几步探头眺望城门方向。
急促马蹄点地声响在夜里异常突兀,人马身形愈发清晰,女人表情松下来倒露了几分责怪之意。
“白姨,六爷回来啦!”小二接过缰绳将马引回厩中安顿,老六身上满是污浊泥泞不堪,脸上始终挂着笑容,伸手握住白姨腕子带起土腥味道,从怀里摸出个东西就套进她腕上。上好白玉镯子带着男人余温堆在腕口圆润得紧。土腥熏红了眼眶,镯子通透未着半点浮土。
老六仍笑着,开口声音沙哑:“好看。”
她点了点头,老六握住她的手,“回家。”
她点了点头,重重回握他的手,“回家。”
身后街道,灯火通明。
评:
他是适合做一把刀的人。
不问归宿,不问出身,在谁手中就是最好的利刃。
可惜的是这把刀未曾有鞘,可敬的是无鞘可束缚得了这把刀。
若他拿起刀,八荒六合之内无人能挡他,
若他放下刀,天地之间谁都可踏到他身上。
可是这又怎么样呢。他不介意这些细致末端,也无人介意。
浅墨沉安应祀风,一枝红荷归南海。
他虽什么都不在意,但若他手中握有刀,纵使今日这天无风无雨,也要祀起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