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66

李沉舟忽的一口气不上不下，闷哼一声：“哇！”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沉舟！”时音大惊，连忙为李沉舟把脉。

“忧虑过盛，切记情绪波动。”时音叹息，随手喂了一颗丹药给李沉舟。

“我！……”李沉舟眼眶微红，低下了头。

时音担心李沉舟的情况，可她觉得长痛不如短痛，还是尽快揭开这粉饰太平的伪装，尽快先搞事吧，其他等以后再说。

目前她不管是营救吴将军，还是打算云城起事，都是一等一的人命关天之事，至于李沉舟，那口淤血已经吐出来了，时音觉得还不如再下一剂猛料。

“沉舟，这个朝廷没救了。”她的声音低沉却坚定，又带着一些婉叹：“也许一个朝廷的生存是有些生存周期的，虽然有君主之过，但主要是利益分配不工，朝代亡于土地兼并。”

李沉舟闻言浑身剧震，‘土地兼并’这四个字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朝代亡于土地兼并......”他喃喃重复着，眼前仿佛展开一幅血淋淋的画卷。

时音扶着他坐下，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没错。你可知如今大熙朝的土地，七成掌握在不到一成的人手中？皇亲国戚动辄良田万顷，而真正耕作的农户却无立锥之地。

更可怕的是，这些权贵利用特权逃避赋税，甚至大肆买卖人口，世家大族的部曲来自于隐户，导致无人耕田开荒，税收不上来，国库空虚，所有税负都压在了那些仅有三五分薄田的百姓身上。”

她走到观星台边缘，指向远方：“二年江南水患，为何灾情如此惨重？因为沿岸良田尽数被各大世家圈占，他们为了自家庄园美观，擅自改道堤坝。洪水来时，最先淹没的却是百姓的村落。”

李沉舟想起去年巡视江南时看到的惨状——浮尸遍野，饿殍满地。当时他只以为是天灾，却不知背后竟有如此骇人的人祸。

“去岁朝廷拨下的赈灾银两，十成中有七成被各级官员层层盘剥。到最后，灾民领到的不过是掺了沙土的霉米。”时音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我从一个贪官府中查抄的，上面详细记录了他们如何分赃。”

李沉舟颤抖着翻开账册，上面清楚地记载着：宰相分得白银二十万两，兵部尚书十五万两，连他那个看似清正的皇兄，也通过白手套分走了五十万两。

“这些蛀虫！”李沉舟猛地将账册摔在地上，眼中布满血丝，“他们这是在啃食大熙的根基！”

“正是。”时音语气沉重，“如今北境将士缺饷少粮，边境城池年久失修，皆因国库空虚。而这一切的根源，就在于土地兼并导致税源枯竭。若再不变革，不出几年，大熙必亡！”

"所以你要的......"他声音沙哑，"不是改朝换代，而是彻底改变这个世道？"

时音目光灼灼："我要的，是一个能让寒门子弟凭才学入仕，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能让将士不必为昏君卖命的天下。"她轻轻按住李沉舟颤抖的手，"而这，不也是你一直以来的夙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