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68

李沉舟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沉郁：“皇兄此举，确实令人心寒。但正因如此，吴将军才非救不可。边关可以没有我这个闲散王爷，却不能没有能震慑北荒的统帅。”

他倏然转身，将一枚温润的盘龙玉佩放入时音掌心。那玉佩触手生温，雕工古朴，象征着无上的皇权与信任。“这是先帝遗物，见玉如面君。若遇官兵阻拦，或可一用。”

时音指尖微颤，深知此物所承载的重量。她郑重收下，忧色却未减：“那你呢？抗旨不归，陛下岂会轻饶？”

李沉舟唇角牵起一抹复杂的弧度，淡然道：“我自有安排。这些年，也并非全无准备。”他话锋一转，“倒是你，救出吴将军之后，又当如何？”

“我将亲自护送将军北上。”时音目光决然，望向漆黑的天际，“助他在边关重整旗鼓，凝聚军心。待时机成熟，挥师北进，直捣王庭——”

她的话语未尽，但二人心照不宣。什么时机，那未竟之语，是改天换地的惊雷。

“我担心的……是你！”时音蹙眉看向他，她相信以李沉舟的能力，若非自愿，当年绝不会那般轻易中毒离京。她只怕他终究割舍不下那点可悲的血脉亲情。

“我心中有数。”李沉舟轻声一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想再回皇城一次，做最后一次努力。给他们……也给我自己，一个最后的交代。”

“他当年险些要了你的命！为何还要回去？”时音难以理解。她所知的皇族争斗，从来你死我活，为何偏她遇上的这个，心软得不像话。

“……无论如何，我身体里流着的，是李氏的血。”李沉舟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却坚定。

时音知他心意已决，话到嘴边转为一声轻叹：“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她紧紧盯着他的双眼，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波动：“就赌你能否说服朝廷，放过吴将军。若你成功，我放弃所有‘大逆不道’的念头，安心做我的云城之主；若你失败……”

她顿了顿，“你便保持沉默。不求你助我，只望你不要站在我的对面。这个赌约，你可愿意接？”

李沉舟喉结滚动，半晌，才艰涩地吐出一个字：“……好。”

恰在此时，楼下传来甲胄铿锵之声，禁军统领高呼：“王爷，时辰已到，请即刻启程！”

李沉舟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北方，对时音低语：“万事小心。”

当他转身步下观星台时，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又似扛起了更为沉重的未来。

时音独立于观星台上，夜风拂动她的衣袂，李沉舟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城墙外。

她垂眸看着掌心那枚盘龙玉佩，温润的触感犹存。这玉佩承载的，不仅是先帝的威严，更是那个男人最后的执念与挣扎。

“真是……自找麻烦。”她轻嗤一声，指尖却缓缓收拢，将玉佩紧紧握住。

改朝换代？她何尝不知这条路布满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