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少白少歌94

“先生莫非以为，”时音倏地转身，凤眸微眯，“朕会为了平息那些朱门酒肉的怨气，就诛杀于社稷有功之臣？”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朕在先生心中，就是这般昏聩的君王？”

“那老朽还有何可惧？”古尘抬眸，目光澄澈如镜，“除了陛下要老臣去填平世家贵胄之怒，老臣想不出还有其他需要担忧之处。”

“先生啊……“时音轻轻摇头，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您已将‘天下为公’的理念编撰成书，却还没想明白朕在问什么吗？”

她缓步走回案前，指尖划过墨迹未干的‘隐逸篇’：“您给了寒门学子希望，可曾想过，当这些学子怀揣新学去应试，却依然要被世家把持的科举筛选时，会遭遇什么？”

古尘执笔的手终于微微一颤。

“他们会成为最先被碾碎的棋子。”时音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世家大族不会直接对您出手，但他们有一千种方法让这些学子名落孙山，让您的理念永远只能停留在纸面上。”

“这不是陛下要解决的事情么？”古尘不动声色的继续问道：“还有什么是老朽未曾思虑周全的？”

时音挑眉：“先生可知道，为何历代帝王都要尊孔崇儒？”

古尘神色微动：“请陛下明示。”

“因为儒家讲君臣父子，这套规矩既约束百姓，也约束皇权。”时音转身，目光如电，“可先生编的这套书里，却在‘忠君’之上，提出了‘天下为公’。”

古尘缓缓起身，对着时音深深一揖：“老朽编此书时，确实存了私心。但这份私心，不是为了颠覆皇权，而是为了...”

“为了给天下读书人一个选择。”时音接过他的话，“当君不君、臣不臣时，他们不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古尘一噎，顿时无话可说，他十来年一直呆在乾东城偏安一隅，总免不了反思，一直在想他的兄弟西楚剑仙为何而死，他的生养之地西楚国家为何而亡。

他想，他还是埋怨的，他怨西楚皇帝轻易答应了北阙的侵略之战，怨西楚皇室的欲壑难填，怨决策者的错误却由底下的人来填命。

雨声渐密，烛火在两人之间摇曳。

良久，时音打破沉默：“先生可知你这句话，足以让九族尽诛？”

古尘坦然迎上帝王的目光：“陛下玩笑了，老朽孑然一身，何来九族？”

时音轻笑，笑意未达眼底：“‘天下为公’？这理念太过超前了。大同世界虽是儒家千年所求，可惜......”

她指尖轻点案上典籍，“只要是人，便难逃私心。既有私心，又何来真正的‘为公’？”

“陛下认为‘天下为公’实现在不了？”古尘幽幽的问道。

时音轻轻一叹：“老迈无所归的老人幻想一个可以让自己安享晚年的世界；独居的人们需要有一个伴侣；

年幼却失去了双亲的孩子需要一个家的温暖；普通的人们希望有一个安定的社会环境过上快乐的生活。这些都是最最底层的劳苦大众的最为淳朴的愿望，所以才有‘天下为公’这一理念。”

作者：感谢亲亲宝贝【158***_46251...】点亮会员加二更，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