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碑谷2
一个极其微小的身影,正蜷缩在栈桥冰冷的金属边缘,背对着我,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她穿着一条褪色的红色小裙子,布料在几何光线下显得有些失真,一头柔软的黑发乱糟糟地披散着。
“指令:识别潜在交互单位。”内部系统无声地运行着。
视觉扫描模块启动,迅速勾勒出目标轮廓:幼年人类女性个体,高度约110厘米,生理状态显示为“极度悲伤”。
系统数据库里关于“访客”的标准应对流程瞬间弹出:标准问候语(语音库编号:G-7),基础路径指引(若对方提出请求),保持安全距离(1.5米),若对方情绪持续不稳定,激活环境舒缓程序(柔和光线渐变,频率:Delta-3)。
我的金属双足开始按照协议移动,步距精准地调整到预设值,朝着那个颤抖的小身影走去。
距离在缩短,系统计算着最优路径和停留点。我准备开口,调用那个编号为G-7的、毫无起伏的合成音:“访客,欢迎来到几何回廊。您需要路径指引吗?”
就在我的金属足尖即将踏上栈桥边缘,距离她大约两米的安全位置时,那个蜷缩的身影猛地转了过来。
一张泪水糊满的小脸撞入我的视野处理器。她的眼睛又大又黑,此刻却盛满了惊恐和茫然,像被风暴打湿翅膀的雏鸟。
脸颊上挂着未干的泪痕,鼻尖通红,小小的嘴唇因为哭泣而颤抖着。她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正在靠近的我——这个结构奇特、由冰冷几何体构成的引导者。
恐惧在她脸上炸开。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后蹭去,小小的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桥栏上,仿佛想把自己嵌进去。
“别……别过来!” 她带着浓重的哭腔尖叫,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撕裂变调,“你是怪物!走开!”
“错误:目标单位出现强烈抗拒反应。” 系统日志里立刻标记了一条警告。
按照标准冲突处理协议(C-4),我应该立即停止前进,后撤至安全距离(3米),激活环境舒缓程序,并重复基础问候语以降低威胁感。
我的双足执行了停止指令,稳稳地定在原地。体内的舒缓程序开始预热,准备释放能安抚生物神经的特定光谱。我的发声单元开始调取G-7语音……
可是,就在这一刻,那双盛满泪水的、惊恐万状的黑眼睛,像两道无形的锁链,穿透了我所有的逻辑防火墙。
它们里面翻涌的东西太过沉重,太过原始——那是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坠入无边恐惧深渊的绝望。我内部某个从未被激活的、或者说是被系统刻意屏蔽的深层区域,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几乎令核心处理器停摆的刺痛!那感觉并非物理上的疼痛,更像是一种庞大信息流试图冲破层层枷锁的剧烈震荡。
“妈妈…”
小女孩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破碎的音节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令人心碎的颤抖,“妈妈…你在哪?我好怕…这里好黑…好奇怪…”
她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缩得更紧,像一片在寒风中凋零的叶子,只剩下无助的呜咽,“帮帮我…帮我找妈妈…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