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回忆

沈莹和杨宝忠认识张腊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事儿其实通过之前的基础摸底也都是知道的，所以并不意外，只沉默着示意于宝娜继续说。

“后来，我爸跟我外公商量着，跟我妈妈离了婚，他去魔都包了一块地再打打零工，只要居住满六年，就能把宝萝接过去落户口，到时候，也赶得及在宝萝读书之前跟我妈妈复婚。”于宝娜道：“不过前世很显然并没有这么顺利。”

沈莹了然的点了点头，于宝娜才继续道：“91年时，我爸就开始做钢材生意，那时候意气风发，确实挣了很多钱，但到92年下半年时就不行了，这中间主要还是因为他本身没有文化，抗风险能力很差，对整体市场的宏观调控完全没有应对能力，但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我小阿姨。”

“张留梅？”杨宝忠不确定道。

“嗯！”于宝娜点头：“我印象很深刻，一百三十万的生意，钱货两空，那时候我外公不愿意认小阿姨和小姨夫回来，但他们见我爸有挣大钱的门路，便求着我妈带带他们，我爸妈的性格你们也知道，能帮衬一把绝对不可能拒绝的。

所以当时我小阿姨就在我爸公司做账，我小姨夫帮着开大车拉货，所以我爸这个糊里糊涂的人，钱和货全没了，都是被供应商找黑帮绑架到了西北才知道。”

“绑架？”杨宝忠看了沈莹一眼，很是不可思议。

“嗯！那时候我妈妈接到了电话吓得六神无主，我也不太清楚怎么回事。”于宝娜道：“我只知道，我爸后来回来了，皮青脸肿还笑着对我说，幸好他跟我妈离了婚，放心，生意上的事不会影响家里，也不会影响我。”

于宝萝嘴唇颤抖，眼泪便不自禁的流了下来，接过沈莹递来的纸巾摁了摁眼角后道：“所以宝萝用卖鱼来积累原始资金，鼓励我外公创业，其实就是知道我爸他没有那个能力和心肠来做生意。”

“你爸是很直爽的一个人，心细，但肚子里是真没有弯弯绕绕。”杨宝忠道。

“嗯！”于宝娜拿纸巾摁着眼角，带着哭腔道：“但没有人理解他的原则和遭遇，只知道他没有钱了，变成穷光蛋了，就不值得再交往了。

所以我爸爸有家不能回，一直在外面东躲西藏的，也一直不敢去我外公家。

直到93年过年之前，我爸走投无路了，去问我大舅舅借五百块钱。

那时候我小舅舅的学费都是我爸出的，我大舅舅家生老虎时的罚款我爸也凑了一部分，他以为他可以开这个口的。”

“不会吧？你大舅舅不会不肯借吧？”杨宝忠问道，毕竟他也认识张杰文和张留梅一家，实在没办法想象他们能做出这种事来。

“没借，就是没借，还把我爸上门借钱的事当笑话一样讲。”于宝娜道：“那时候宝萝差不多已经有半年没见过我爸爸了，听到村里人议论，才哭着求我外公帮忙找我爸。

她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但我外公却太知道这里头肯定有事了，要不然我爸再苦再难也不可能躲着他，毕竟当初我爸求娶我妈的时候也是一穷二白，就认干活，所以九二年秋收我爸没去的时候，我外公心里就已经不大安稳了。”

“那后来你外公找到你爸怎么说的？”杨宝忠问道。

“我外公来我家问我妈，我妈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她心里其实还怨怪我爸无能，不愿意承认这是我小阿姨小姨夫干的坏事，要不然她自己心里过不去。”于宝娜道。

“这？”这神逻辑给沈莹和杨宝忠都整无语了，但还别说，张腊梅真就是这样的人。

就那会儿衬衫厂的事儿就能看得出来，她是毫无是非观的。

“那时候我大伯也在找我爸找的着急，听我妈那么偏帮娘家妹妹的话就动了气，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说了，就差指着我外公的鼻子骂了。”于宝娜道。

“那毕竟你阿姨和你舅舅这么不做人，你外公受这一遭也？”杨宝忠话还没说完，就见于宝娜连连摆手后哭道：“我外公叫我大舅舅带着我小阿姨回家，把事情问了个遍。

我小阿姨哪里肯承认，但我外公也不是她能糊弄的。

吵起架来，我外公就……就突发心梗~呜呜呜呜~”

于宝娜再也抑制不住喉头的哽咽，这件事，不论什么时候回忆起来，都是她和于宝萝永远无法抚平的伤痛。

沈莹也万万没想到事情会这样，想到张卫东的性格和做派，眼角也不免有些湿润，搂过于宝萝的肩膀轻轻拍着。

“我没事~”于宝娜狠狠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住情绪后道：“我外公没了，办丧事的第二天，我爸赶来时脚步都是虚的，深一脚浅一脚的从土路上走过来，根本不敢相信这件事。

但，我舅舅怕让人知道那些破事，根本没让我爸祭奠我外公，而是恶人先告状，说是我爸气死了我外公，上去就是一顿打。”

“这？”杨宝忠惊呆了，这操作也未免太不要脸了。

但对当时的张杰文和张留梅来说，他们根本无法面对于新耀，所以气急败坏穷凶极恶，正是因为他们想要脸，而于新耀却带着让他们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的事实，所以他们要把于新耀踩到泥地里，让别人哪怕听到事实也不会相信。

“宝萝是被细宗带走的，在我外公下葬的时候就没找到他，我爸就像一个流浪汉一样一边走一边找了很多年。后来直到宝萝回来，我们才知道她跟着细宗躲在货轮的货仓里去了漂亮国。细宗跟宝萝一样也是黑户，而那时候我家确实对宝萝的户口问题完全没有任何解决办法。”于宝娜道。

“嗯！”沈莹能够理解那时候于新耀的自顾不暇。

“宝萝刚走的那几年，我妈妈给玩具厂缝布偶供我读书，我想要尽快出来工作挣钱，所以没有选择高中而是选了中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