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魇

是什么人?如此心狠手辣!

以破魔箭杀人,如同绝了亡灵的安息和来生,是极其恶毒的行为,没有个三生三世的血海生仇,一般人真不可能这么做。

裴衍手背上青筋暴起,忍不住气的浑身发抖。

长安是为了帮他而来,如今父亲还没找到,长安却赔上了性命!

慌乱,自责,愤怒,让他此刻心智大乱。

“哐堂哐堂哐嘡~”窗外的夜魔如同闻到了这天下最美味的生人之气,不断前赴后继的冲撞窗户。

“世子!小心入魔!”血衣卫一惊,赶忙提醒。

也不是没有夜魔冲破符纸进入室内的先例。

但这种事,通常是因为室内之人生出巨大的贪嗔杀心,人已入魔,符纸又有何用?

但窗户的“哐嘡”声仍然很响,甚至已然带了夜魔的兴奋狂啸。

“砰!”血衣卫无法,只得打晕了心智已经全然紊乱的裴衍。

裴衍愤怒的冲进院子质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那你为什么救我?”女子仰死枯瘦且狰狞的脸,浑浊又毫无生气的眼神亦是在质问。

“那是因为……”因为什么?

因为他在海棠花会被人算计,是她以清白之身救了他。

而后他在昏迷中被随从救走,只剩她独自一人面对所有的屈辱和践踏。

他本是不知的……

哪怕他在林中被废,也只当是天妒英才,他仍是不知的。

直到他一手建立金麟卫,他也只当是人定胜天,不过是换一种活法而已,他有先斩后奏之权,只要他弹劾,百官皆只能匍匐于他的刀下痛哭流涕。

他以为那是信任,是重用,是权利!

但当她已然疯了多年的母亲在临死之前问他……

问他为什么?为什么?

他茫然了!

是啊~为什么?

他才从父亲的失踪开始,他要告诉他母亲她想要得到的答案。

直到发现她……

发现银矿!

顾长安……

太子!

他疯了,他彻底的疯了!

他想要杀尽天下人,他要弑君!

却终究,被顾长安嘲讽着砍下了头颅。

他也配弑君?一个废人而已。

死就死吧!这世上本就再无人惦念于他,只有百姓百官恨他入骨,巴不得他死!

捧杀!

从始至终,他只是被太子捧杀的一条恶犬。

当太子想杀的人都杀光了,他也该死了。

便是死,也要为他背负所有骂名,最后在用人头成就他的英明!

便是不甘,又能如何?

睁大眼睛的头颅咕噜噜的滚落。

院中之人,一站一坐,仍在对峙。

男子如被扎破了的气球一般跌坐在地。

女子垂眸看着他的茫然和无助开口冷然道:“我只是在保全血衣侯府,他必须死。”

裴衍困惑的抬眸去看她的眼睛……

“嗬~”裴衍如筋挛一般猛的坐起,浑身肌肉在那一瞬的反应超过了大脑,睁开眼,满脸都在滴落巨大的汗珠。

顾长安的尸首仍在驿站大堂中由两名血衣卫看守,而此时的他已经被送回了房间。

他不敢有任何动作,就怕遗忘了刚刚的梦境,只保持着这个动作,那一幕幕场景虽断断续续又跨度跳跃,但他脑中的条理尚能保持着清晰,他要借着这份清晰,狠狠记住节点,所以他一动都不敢动,甚至连指尖都是僵硬着不敢挪动一分一毫。

就是现在,父亲失踪了,长安陪他过来寻找。

只是他一直被长安带在了外围,始终没有找到银矿和地下黑牢。

豆大的汗珠仍在滴落,衣襟亦是完全湿透,他却毫无所觉,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晨光微熹。

夜魔已然褪尽,楼下也已然有了人声,他才摸了摸自己的心口:竟然是她?

她问,为什么救她,他难以启齿,未曾回答。

他知道,就他,并非她所愿,只是刚好他需要,仅此而已。

但他的问题,她答了:为了保全血衣侯府。

她的眼神是那么的平静,就像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这种轻描淡写的平静,让看见的人,如同随时都会被碾死的蝼蚁一般,心生恐惧。

梦境里的一切历历在目,他似乎有些明白了?她的意思?

梦境中,血衣侯将爵位给了顾长安,将鬼巷和江湖人脉给了顾庭安。

当今皇上毒入骨髓,太子登基,第一个下手的便是顾景怀和顾庭安。

若非两人宁死不屈,又何来金麟卫?

裴衍文武兼备,记下了重要的节点,便也像是顿悟了一般,一夜之间,已然褪去了少年郎的意气风发。

他知道,此时的他单枪匹马,即便找到父亲亦是无用。

思及此,他反复思量后,便打算先行回京,求贺游帮忙。

贺游为大理寺少卿,本就负责监察重案要案。

父亲失踪,生死未卜,不论如何,都在他的职权范围内。

以贺游的办案能力,加上两人共同教导九皇子的私交,应当是能请到他帮忙的。

思及此,裴衍不由苦笑,他早该先去找贺游,好歹还能动用地方衙役一起持续搜寻,又怎能一时冲动只带顾长安前来寻找。

至于剿匪之事,便需要请托兵部尚书帮忙斡旋。

按照最坏的打算,也该是在实在找不到父亲的情况下,自己先受封武侯,再亲自带兵前来。

裴衍眯了眯眼,太子是不会让自己受封武侯的……

否则前世,又何必唱出如此大戏,先是用药,因着那个女人才没能如愿废了他,只得再借春围之机碎他丹田,还真是手段毒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想起她,便又想起那张脸,那个眼神,他猛的一个机灵后,梦中的记忆便淡化了下去。

是啊,她是皇贵妃!怎么可能凄惨。

裴衍如今的脑中已然忘却了梦境中她的模样和对话,只模糊记得凄惨,那不该是属于皇贵妃的。

他嗤笑自己乱梦颠倒,怕不是魔怔了,怎么可能是她?

思绪回笼,如今,不仅是银矿黑牢,连藏银之地,他亦是一清二楚。

太子登基以后,这便是他的私库,虽仍然没有公开,却也不是如今这般一丝风都不露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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