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眼神还怪好哩
吃过晚饭，松柏二人过来看了看室内挑拣的情况后也是点了点头，表示挑出来的基本上都能用，而后又赶着天没黑尽去看那地里头的放水情况。
入夜，王家庄人跟罡气重的汉子们又在地头转了一圈后便都聚到了打谷场这头一鼓作气。
夏嬷嬷他们这头人也越发多了，都晓得这碳烧一日就得十来两银子。
加上留种的活儿可得精细着，后头地里大活儿还多着，只犁地的活儿用不上他们中轻劳力上阵。
所以汉子们都先回去休息，娘子和大姑娘小伙子们这就大大小小的箩筐全都抱上了。
平日里放针线的小箩筐也用上了，一层也能铺开五六百颗麦子，个头特别好的一目了然，不是特别好的就不要。
方大笑家就没一个壮劳力，方自怡不肯回去，方自强平日里读书也较少生产，好不容易放了农忙假，他的年纪也没分派到什么大活儿，这就也留下了。
小自壮在被亲娘抛弃以后其实很恐慌，加上原来村里的闲言碎语，他也总是会被人欺负，久而久之就很胆小沉默，到现在也不怎么会说话。
在逍遥庄呆了三个月，虽大多时候都是跟个小尾巴一样寸步不离家姐，但也已经发现没有人会欺负他们家了，甚至大家都对自家爸爸恨客气，也因此对自己也很客气。
是以胆子也渐渐变得大了些。
跟哥哥姐姐一起围着一个三尺大的篾盘边上，小手一伸一伸，捡出来的麦子也是个顶个的饱满。
“小壮眼神还怪好哩~”方自怡笑道。
“嘻~”壮壮开心的露出小乳牙，却并不说话，只小小的人儿大大的信心，低头又认真挑捡起来。
方自强看着自家过于沉默的小弟心中有些叹息，而后对自怡开口道：“你真的不打算读书了吗？”
“嗯！”自怡点了点头后道：“跟着父亲学厨也挺好的。”
方自强……
外公在世时，给他和自怡都启蒙了，只自壮最小，他出生时，外公的身子就已经不大爽利了。
在他两岁时，终究还是没能把人留住。
他外公曾经说过，他们兄妹二人资质都不差，但要说悟性，自己是没法跟自怡比的，可惜自怡是个女孩了。
但也正是因此，母亲还在家时，自怡都没有干过什么活儿，每日里不是读书写字，就是刺绣女工。
母亲是秀才的女儿，嫁给厨子虽说日子过得殷实，但其实对老方家也一直都是带着傲气的。
她自以为嫁的不好，便将全副心思都寄托在了自怡身上，要叫她学了那名门闺阁的仪态，将来嫁个好人家。
其实，因着方大笑的收入，方自强也都能专心读书以赴功名。
可所有事情，都因外公的离世而变了。
外公作为他们镇上的秀才，开了二十二年的学堂，虽功名不高，但也可以说得上门生无数。
加上舅舅和父亲都不算穷苦，葬礼也是办的极为体面。
只那之后，母亲却……
她明知她离开这个家，对于他们三个儿女代表了什么，也明知道这对方家而言代表了什么。
可她就是铁了心要离开，打断了父亲的腿，借故掳走他们三人，只为了她期盼中的荣华。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拿起过书本，妹妹也再也没有拿起过绣线，小壮也再没有开口说话。
似乎，那个曾经怀揣着无数美好未来的家，瞬间就破碎了。
没有办法宣之于口，却实实在在的不复往昔。
如今方自强捡起了书本，便是先生们都惊叹于他基础的扎实，但他知道，他其实不如妹妹。
但妹妹，除了每日带着自壮跟父亲一起上灶以外，无论笔墨书本，或者绸缎绣线，都没有碰过哪怕一下。
方自强对弟弟妹妹的忧心无以言表，却渐渐转变成了自责。
自责于他没有照顾好弟弟妹妹，若他当时拒绝母亲将他们三人接走就好了！
可她是他们的母亲啊！他怎么能想得到，她竟能如此决绝！
方自强的沉默没有被忽视，只听方自怡道：“哥哥，我没有忘记外公的教导，只是那些不切实际的梦，如今却真的只叫我觉得恶心。
我无心攀附那些不切实际的缥缈，只想陪着你，陪着爹，陪着小壮，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安安心心的过日子。”
方自强顺着她的眼神看向自壮，心下便明白，自己担心弟弟妹妹，自怡又何尝不担心弟弟。
弟弟自记事起，那记忆里除了跌宕和欺辱，又能有几分安稳安心。
思及此，他伸手揉了揉自壮的脑袋道：“自壮很棒。”
自壮从专注中扬起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口中发出的，仍然只有一个：“嘻~”，便又低下头去专心致志。
他是会说话的！但他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吃饭啦！今儿加一顿南瓜粥，吃完就回去歇了，西边谷子已经打完了，一会儿就停蒸汽了！”方大笑进门喊道。
“嗷~什么时辰了？”夏嬷嬷问道。
“亥正了，明日你们都天光大亮了再来就行，夜里头看不清，明儿油菜也得开始挑了，有的费眼睛呢！”方大笑帮着带话道。
“诶！”众人都是应了声，这就起身去盛粥，见今儿的南瓜粥里头用的竟然是精米，掂了掂肚子，好些人都没舍得喝，而是带回家去了，跟方大笑打了招呼，明日把碗洗干净送来。
方大笑应了，给自家也打了四碗粥的量装在陶罐里头，让小怡捧着带回家去。
次日寅初时分开始，壮劳力们就按照排班开始赶牛下犁。
这个世界的夜活儿不在熬夜，只能早起。
早班两个时辰干完开饭，牛棚那头也开饭换牛，那犁重的很，可不能把牛累坏了。
等到天光大亮露水散尽时，地里头已经是第二个班了。
窑场那头挑碳的活儿一日都不停，这头则是大队部上塞满了人。
昨儿用油布压了的麦子再用扒犁摊晒开来。
轻劳力一人一个小板凳搬来继续开始捡种子。
中劳力一部分开始把屋里已经干燥的麦子个麦种称重装袋入库。
一部分开始打油菜籽，扬豆荚和空籽。
一部分下了地去捡被犁带出来的根茎往田埂上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