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时（范闲）84

芙蕖摇头，青丝垂落肩头，“我要保范闲。”

她俯身，玉指轻点棋盘中央，“我知道，是庆帝杀了叶轻眉。”

“轰！”

一句话，如雷霆炸响！

轮椅扶手瞬间差点就扭曲变形。

陈萍萍瞳孔缩成针尖，苍老的面容第一次出现裂痕，“你……”

“但复仇这种事……”芙蕖忽然俯身，轻声低语，“还是让范闲亲手了结，才最痛快，不是吗？”

烛芯“噼啪”爆响，映得陈萍萍面上阴晴不定。

良久，他突然低笑起来，“你要老夫如何助他？”

“很简单。”芙蕖直起身，“明日朝堂上，全力支持范闲。”

“代价呢？”

“代价？”“没有代价，而是我能让你重新站起来。”

“你不需要付出代价。叶轻眉的仇，范闲会亲手报。”

芙蕖忽然掀开他膝上的毛毯，玉手虚按在那双残腿上，“而且……我可以让你重新站起来。甚至，可以让你重新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陈萍萍浑身剧震。

芙蕖回头，眸中泛起奇异的光芒，“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我母族阮家是在李云潜授意下才全族被诛杀的。所以……”

“我会让李云潜清醒地看着……”

“他的江山如何易主。”

他的骨肉如何弑亲。”

“他珍视的一切……”

“如何一点一点……”

“化为飞灰。”

陈萍萍枯瘦的身躯剧烈颤抖，却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某种近乎虔诚的战栗。

烛光下，芙蕖的身影渐渐淡去，唯余最后一缕余音，“这可比简单的死亡，有趣多了，不是吗？”

听到这话，陈萍萍缓缓松开扭曲的扶手，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嘶哑，却畅快至极。

……

翌日清晨，金銮殿上霞光初现。

陈萍萍的轮椅碾过猩红地毯，在满朝文武惊愕的目光中，缓缓停在丹墀之下。

这位向来隐于幕后的鉴查院院长，今日竟破天荒地现身朝堂。

“靖王殿下代天巡狩，尔等……”

当有御史刚提出异议，陈萍萍苍老的声音便如寒铁般砸下，“是要抗旨？”

短短四字，却让整个朝堂瞬间死寂。

老御史的笏板“啪嗒”掉在地上，竟无人敢弯腰去捡。

范闲端坐监国位，与陈萍萍目光相接。

老人微不可察地颔首，枯瘦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叩了几下。

这一刻，监国之位，范闲才算真正坐稳。

深宫寝殿，药香浓得呛人。

庆帝猛然从噩梦中惊醒，胸口剑气灼烧般的剧痛让他蜷缩起来。

这位曾经睥睨天下的大宗师，此刻竟像垂死的困兽般颤抖。

“来人……”

嘶哑的呼唤淹没在空荡的殿宇中。

庆帝惊恐地发现，四顾剑留下的那道伤口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在经脉中蔓延出蛛网般的蓝芒。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蚕食他的生机。

珠帘忽被掀起。

“父皇。”范闲捧着药盏立在光影交界处，“该用药了。”

“闲儿……”庆帝竟挣扎着抓住儿子衣袖，指甲掐进锦缎，”去求...求你那位...未婚妻……”

鲜血从帝王嘴角溢出，在明黄寝衣上绽开刺目的花。

范闲凝视着这张与自己三分相似的脸，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

他怎么还有脸让阿蕖来救他？

当初不是他下令杀了阿蕖母亲全家的吗？

范闲缓缓俯身，将药匙抵在庆帝唇边，“这是阿蕖特意为您调的……九转还魂散。”

药汁入喉的刹那，庆帝瞳孔骤缩后，整个人放松下来。

这似乎像是一种疗效巨快的神药。

他浑身的疼痛，立刻减轻了太多。

“父皇好好休息。”范闲替他掖好被角，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明日……”

“儿臣再来看您。”

五更时分，值夜太监发现陛下没了气息。

御医们战战兢兢地查验，最终跪地禀报，“陛下，旧伤复发，龙驭宾天！”

没人注意到，帝王僵硬的指尖深深抠进床板，留下五道带血的抓痕。

那是极度痛苦挣扎的证明。

而此刻的景仁宫，范闲正站在廊下看日出。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他腕间的玉铃突然无风自动。

“叮铃——”

清脆的声响中，芙蕖的声音随风传来，“阿闲，是在等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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