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渡（宣夜）53（会员加更）

地下城的灯光，在醍醐书院的地板上铺开一片银霜。

姜浅月缓步走向芙蕖，步履间依稀可见当年那个名门闺秀的风姿。

她双手交叠置于额前，正要屈膝行礼，却被芙蕖一把托住手腕。

“月月。”

芙蕖指尖轻颤，这个久违的昵称让姜浅月倏然抬头。

二十年光阴在妇人眼角刻下细纹，可那双杏眼依然如少女时般清澈。

芙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掌心泛起莹润的灵光。

往昔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唐府后院的秋千架，两个小姑娘偷尝桂花酿的夜晚，还有那场吞噬唐氏满门的大火里，姨母将浑身是血的表妹塞进自己怀中的温度……

“阿姐……”姜浅月哽咽着抓住芙蕖的袖角，布料上熟悉的沉水香让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当年家中遇难，幸亏姨娘收留，给我改了名字，我才能活着。若不是想起来了往日的事情，我都快忘了当初的名字，叫唐如云。”

芙蕖用拇指抹去她眼角的泪珠，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易碎的瓷器，“唐如云。”

她将这三个字念得又轻又缓，仿佛在舌尖含着珍藏多年的蜜糖，“唐家最娇气的小女儿，下雨天总要人背着的云丫头。”

半夏呆立在旁，看着母亲发间那支熟悉的玉簪。

原来竟是当年芙蕖亲手雕给表妹的及笄礼。

姜浅月突然扑进芙蕖怀中，像幼时那般将脸埋在她肩头，“那年大火后我发了高热，醒来只记得姨娘叫我‘浅月’……”

她攥紧芙蕖背后的衣料，“这些年偶尔梦见唐府的紫藤花架，还当是前世一般。”

宣夜默默递来一方素帕。

芙蕖接过，给姜浅月擦着泪。

“不哭了。”芙蕖捧起姜浅月的脸，突然捏了捏她鼻尖，“瞧你把半夏都吓着了。”

姜浅月转头对呆住的少女招手，“半夏，来见见你表姨母？”

半夏“啊”了一声，手忙脚乱要行礼，却被芙蕖揽住肩膀，“免了这些虚礼。浅月，你也知我容颜不改，半夏这些日子，都是喊我姐姐的。”

她笑着将母女二人的手叠在一起，“横竖……无论是姜家还是唐家的姑娘，原就不爱守这些规矩。”

窗外传来更鼓声。

信安王不知何时倚在了门边，想起挚友的样貌，“唐尚书若在天有灵……”

他望着相拥的三人，忽然轻笑，“定要骂本王当年没护好他家的掌上明珠。”

芙蕖望着怀中哭累了的表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秋夜。

她也是这般哭晕在自己的肩头。

芙蕖将姜浅月交给她的夫君段英恒，然后带着众人离开地下城，回到了广平城。

……

晨露未晞时，芙蕖推开赶山堂的竹扉，衣袖间还带着药炉余温。

信安王正在院中石凳上煮茶，见她出来，手中蒲扇微微一顿。

“皇叔。”芙蕖将青玉药瓶放在石桌上，瓶身映着晨光流转，“一月一粒，莫要贪多。”

信安王拾起药瓶，三十六粒丹丸在瓶中轻响，恰似更漏声声。

他忽然笑了，“三年光景……倒是够本王看完《山河志》的残卷。”

略微枯瘦的手指摩挲着瓶身鎏金的“昭阳”小篆，那是芙蕖公主府的印记。

茶釜中的泉水咕嘟作响。

老人望着蒸腾的白雾，忽然道：“你公主府里那株十八学士，年年都开得极好。”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帕，遮住自己的轻咳，“你的公主府，陛下可每日都让人在打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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