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传（藏海）7

藏海望进那双近在咫尺的杏眼。

三日前枕楼初见时，这眼里盛着的是骄纵的明火；此刻却成了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他略微狼狈的容颜。

他抿了抿干裂的唇，尝到血腥味，“有。”

“一场大雨过后，自然能解。”

墓室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褚怀明倒抽冷气的声音格外刺耳，平津侯正在扭着手上的玉扳指挑眉。

芙蕖却笑了，眼角那颗泪痣在火光下如一滴未落的墨。

她问得随意，“这雨今日能下？”

“申时之前，必然有雨。”

藏海语气笃定得像是预言神谕。

芙蕖的团扇掩住唇角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本宫信你。”

四个字掷地有声，惊得平津侯掐住了袖子里的手指。

“去看看，可下雨了？”

芙蕖话音未落，她身后那名始终垂首的侍卫已闪身而出。

平津侯的视线死死黏在那侍卫背影上。

他忽然意识到，公主身边这些“护卫”，似乎个个都实力非凡，一点也不简单。

不过片刻功夫，侍卫带着满身水汽归来，“启禀公主，雨已经下了。”

“不可能！”褚怀明失声叫道，“怎么会这么巧？”

“嗯？”

芙蕖一个眼风扫过去，褚怀明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鹌鹑般噤声。

她转而用扇骨轻敲藏海肩头，力道轻得像蝴蝶驻足，“现在，可以说了吧？”

藏海垂眸，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草民……不敢说。”他故意让声音发颤，破碎的衣袖却无风自动。

那是芙蕖借着宽大裙摆的遮掩，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芙蕖忽然蹲下身来。

这个不合礼数的动作惊得满室官员倒吸凉气，却让她得以平视藏海的眼睛。

她伸手用帕子擦去他脸上的血污，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珍贵的瓷器，说出来的话却嚣张至极。

“本宫在这里，你尽管说。”她指尖若有似无地抚过藏海的眼角，“这么俊俏的人儿，他们若敢动你一根手指……”

帕子突然甩到平津侯脚边，沾血的丝绸像朵凋零的花，“本宫就剁了他们整只手。”

藏海望着近在咫尺的芙蓉面，忽然想起十岁那年母亲藏在卧室里的那盆绿萼梅。

也是这样娇艳又锋利的模样。

他喉头发紧，编造的故事却流畅地从唇齿间淌出。

“草民在来皇陵的路上睡了一觉，梦见李贵太妃，说她愿成全太后与先帝合葬之愿……”

他说着又拱了拱手，“贵太妃还让藩王们不必归京祭拜。”

“你长得好看……”芙蕖突然用扇子掩唇轻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说什么都是对的。”

她起身时裙摆扫过藏海的手背，金线刺绣刮过他掌心的伤口，疼得他一个激灵，“既然如此，那就等着吧。”

藏海抬头，语气诚恳得近乎虔诚：“明日午时，贵太妃便会显灵。公主、侯爷不妨再等等。”

“你让公主和本侯等你？”平津侯突然暴起，踢了他一脚，“就凭你这贱命一条？”

藏海不闪不避地迎上他的视线，“侯爷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像把钝刀慢慢割开皮肉，“不如在草民身上赌一把。”

“公主！”平津侯转向芙蕖，声音里带着濒死野兽般的嘶哑，“您说呢？”

芙蕖瞥了他一眼，“本宫相信啊。”

她转身时九凤步摇在雨中折射出七彩光晕，“不就是明日吗？”

她突然回眸一笑，目光越过平津侯的肩头与藏海相接，“本宫又不是等不得。”

藏海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倩影，忽然觉得心口发烫。

芙蕖的这句话，明显是在帮藏海解围。

藏海本以为自己那颗早已冷硬如铁的心，再也不会为任何事情而有所波动。

直到他遇到这位行事不按常理出牌的嫡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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