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传（藏海）80

“月华。”芙蕖突然唤她，“来，一起给爹娘上柱香。”

姜月华浑身一颤，怀中的蒯琰突然“咯咯”笑出声，小手抓住她一缕头发。

她低头看着孩子酷似爹爹的眉眼，突然泪如雨下。

院角的石榴树突然落下几片花瓣，正巧飘在供桌的雄黄酒里。

酒面微漾，倒映着蓝天白云，恍若当年蒯家尚未倾覆时，那个宁静的端午。

……

暮色四合时，东宫的琉璃瓦上还残留着端午余晖的金粉。

藏海抱着熟睡的蒯瑶（朱扶摇）穿过九曲回廊，檐角铜铃在晚风中轻响，惊起了荷塘里一对交颈的白鹭。

寝殿内已掌了灯，十二枝连珠灯将茜纱屏风照得通明。

芙蕖正俯身在摇篮边，指尖轻点着蒯琰的小鼻子。

孩子咿咿呀呀地抓住她的手指，琉璃灯下，那截皓腕上的翡翠镯子与婴孩腕间的五彩绳交相辉映。

“瑶儿睡着了？”

她头也不回地问，声音轻得像怕惊破一池春水。

藏海将女儿轻轻放在小床上，锦被上绣着的并蒂莲顿时裹住了粉团似的小人儿。

“路上还闹着要摘星星，刚过玉带桥就睡熟了。”

他取下孩子发间缠着的艾叶，那叶子还带着白日的暖意。

芙蕖忽然转身，发间金步摇在灯光中划出一道流光。

她伸手拂去藏海肩头一朵花瓣，就听见他说：“今日……多谢殿下成全。”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芙蕖却懂。

她握住藏海的手，发现他指尖冰凉。

正欲开口，却见藏海突然贴近，额头抵在她的心口。

芙蕖轻笑一声，“藏海，只要你不离开本宫，不背叛本宫。”

广袖滑落，露出半截凝霜皓腕，“本宫是愿意此生只有你一人的。”

藏海眼眶发烫，一滴泪正落在芙蕖发间的东珠上，顺着珠面滚入乌发深处。

“好。”他收紧双臂，将人牢牢圈在怀中，“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鼻尖埋进她带着药香的发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离不弃。”

芙蕖突然轻笑出声，仰头时眼角那颗泪痣在灯下格外生动，“工部侍郎这般没规矩，该当何罪？”

指尖却悄悄勾住了他的玉带。

藏海就势将人打横抱起，惊得芙蕖低呼一声，慌忙环住他脖颈。

“微臣知罪。”他故意板着脸，脚步却稳稳走向内室，“愿以余生赎罪。”

茜纱帐如水波垂落，掩住了一室春光。

案几上那盏琉璃灯的灯花突然爆了个喜蕊，映得摇篮里两个孩子的小脸愈发红润。

更漏声声，月色满檐。

藏海在芙蕖熟睡后轻轻起身，为两个孩子掖好被角。

蒯瑶在梦中咂了咂嘴，小手无意识地攥住了弟弟的衣带。

他望着这一幕，突然想起白日里月华说的话。

“祠堂前的石榴树结果了，特别甜。等孩子们周岁，正好摘来吃。”

指尖抚过女儿腕间的五彩绳，藏海无声地笑了。

原来最深的复仇，不是让仇人血债血偿，而是让自己活得比谁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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