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雪录（燕迟）11

窗外的老槐树上，一只夜莺突然停止了啼叫。

月光似乎更亮了些，将芙蕖侧脸镀上一层银边，衬得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愈发惊心动魄。

芙蕖忽然起身，月白色寝衣下摆绣着的血莲暗纹在走动间若隐若现。

她停在窗前，伸手接住一缕月光，“我会让他成为我的盟友。再说了，多一个朋友不好吗？”

还没等紫苏回答，她却听见芙蕖又轻飘飘补了句，“况且，他心悦我。”

紫苏轻轻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箱上雕刻的莲花纹路，“谷主深谋远虑，奴婢多虑了。药仙谷、逍遥阁、天机楼这些年暗中经营，收留了那么多无家可归的孩子。谁能想到，这三个名震江湖的组织，背后都是您一人在掌控。”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其实以我们的势力，若您想起事，根本不必绕这么大圈子，还得你亲自去京城……”

芙蕖单手托腮，月光在她指尖跳跃。

她凝视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声音轻得仿佛在自言自语，“报仇雪恨，岂能让他们死得太轻松？”

窗棂投下的阴影在她脸上交织，勾勒出锋利的轮廓，“我要去京城搅弄风云，我要让那些人亲眼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全部倾覆。”

她忽然转头看向紫苏，月光重新照亮她的面容，平静得令人心惊，“然后，将他们一个个关进最黑暗的地牢，折磨他们，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方能消解我心头之恨。”

紫苏心头一颤。

谷主说这话时神色如常，甚至嘴角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却让她胸口泛起一阵酸楚。

她突然扑上前去，像只护主的幼兽般紧紧抱住芙蕖，手指攥住她腰间的衣料，“谷主……”

她的声音闷在衣料里，带着几分哽咽，“奴婢会一直陪着您。”

她仰起脸，月光映照出她眼中的坚定，“看着您……登上那至高之位。”

就在这一刻，一片流云遮住了明月，房间骤然陷入昏暗。

芙蕖的手轻轻落在紫苏发间，指尖抚过那支自己亲手雕刻的木簪，“夜深了，睡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仿佛方才的锋芒从未存在，“明早还要赶路。”

紫苏乖巧地松开手，转身去整理床铺。

当月光重新洒落时，芙蕖已经撤去了隔音阵法，静静地躺在床榻上。

她望着房梁上斑驳的月光，耳边传来隔壁房间细微的响动。

那是燕迟辗转难眠的声音。

她唇角微微上扬，指尖轻轻划过身上的棉被，缓缓闭上了眼睛。

……

荆州城西市口，初夏的阳光将青石板路晒得发烫。

忽然一阵骚动打破了市集的喧嚣，只见一个身着皮甲的兵痞正粗暴地踢翻鸡笼，老农跪在地上死死抱住其中一人的靴子哀求。

“世子！”

白枫刚出声，燕迟已经反手接住身后亲卫抛来的红缨枪。

“抱紧。”

他低喝一声，突然收紧缰绳。

乌云踏雪前蹄扬起时，芙蕖只觉后背撞上一片温热的胸膛。

燕迟左臂如铁箍般环住她的腰肢，右手持枪策马，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将她整个人都笼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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