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雪录（燕迟）18

“逍遥阁……”燕迟靠近芙蕖，声音压得极低，“向来只认黄金不认人。阿蕖与他们……”

芙蕖转身时，发梢扫过燕迟的手背，“阿迟，你不用试探我。这些不过救命之恩换来的薄面罢了。”

她轻描淡写地带过，语气也极为平淡。

燕迟突然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薄纱传来，“逍遥阁势力庞大，又行事诡谲，阿蕖与他们打交道，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月光重新洒落，芙蕖看见燕迟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

她微微颔首，目光却飘向远处。

……

逍遥阁的三头玄色猎犬突然停在榕树林深处，前爪疯狂刨动地面，发出急促的呜咽声。

黑甲卫举着火把围上前，只见枯叶下暗红的土壤已经板结，但仍能闻到浓重的血腥气。

“就是这里。”

芙蕖蹲下身，月白色的裙摆扫过染血的枯枝。

她指尖捻起一撮泥土，在火光下细细摩挲，“血渗入土层三寸，出血量极大。”

燕迟蹲在芙蕖身侧，玄色披风垂落在地，“方圆三里都搜过了，没有头颅。”

秦莞正在检查榕树粗糙的树皮。

突然，她指尖一顿，“师父！”

她声音发颤，“树缝里有碎肉。”

芙蕖起身时，一片榕树叶落在她肩头。

她走近细看，只见树皮缝隙中卡着少许皮肉组织。

“魏言之可有招供？”

芙蕖突然问道，声音冷得像冰。

燕迟摇头，铠甲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的光，“他坚称是为了帮兄长查案，才假扮无头新娘。”

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说只是想吓退你……”

“荒谬！”秦莞猛地站起，“必须重新验尸！”

芙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琉璃小瓶。

瓶中幽蓝的液体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荡漾，映得她眉眼间一片诡谲之色，“药仙谷的迷心露……”

她指尖轻弹瓶身，发出清脆的声响，“服下后可见心底最惧最欲之物。”

燕迟怔住了。

火把的光映在芙蕖脸上，她谈论这可怕药物时的神情，就像在讨论今日的天气一样平静。

他突然意识到，这八年的光阴在他们之间划下的，不止是岁月的鸿沟。

自己似乎也没有多了解她。

这些年她到底遇到了什么？

才会将残忍的刑讯，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一时间，燕迟有些心疼。

“阿蕖……”

他上前两步，手握住芙蕖纤细的手腕，又立即松开。

最终只是轻轻扶住她的双肩，“刑讯所得，终究不是实证。”

芙蕖抬眸，火光在她眼中跳动。

燕迟的掌心很暖，即使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温度。

“罢了。”芙蕖收起小瓶，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迷心露对心志坚定之人，确实无用。”

芙蕖的目光越过忙碌的众人，落在秦莞身旁。

那里站着一个无头的身影。

嫁衣上的金线凤凰被撕扯得支离破碎，裙摆沾染着大量的血迹，脖颈处的断口很齐，一看就是被利器砍下。

“莞儿。”芙蕖轻声唤道，缓步向前。

她的绣鞋踩过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秦莞闻声回头，却不知自己正与那无头女鬼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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