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雪录（燕迟）25

“过誉了。”芙蕖清冷的声音打断了管家滔滔不绝的奉承，“能进去了么？”

管家谄媚的笑容僵在脸上，慌忙躬身作揖，“自然自然，世子爷、医仙大人请！”

他衣袖拂过青石板，腰弯得几乎对折。

燕迟玄色披风掠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连个眼风都没扫向身后亦步亦趋的管家。

“师父您看，”秦莞指着月洞门内一株垂丝海棠，“这是上月才从江南运来的……”

芙蕖的脚步突然顿住。

她余光扫过西墙外的假山。

青苔上，残留着几处新鲜的鞋印。

“阿蕖？”

燕迟不动声色地靠近。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这是晚上有人盯梢。”

他声音压得极低，“要处理么？”

芙蕖忽然转身，“你先回去，我今晚留在秦府。”

燕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最终只是将腰间玉佩解下塞给她，“那你一定要小心，我会留个暗卫给你。”

芙蕖勾唇，迈进院门的刹那，突然回头，“阿迟，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

夜雨渐密，秦莞执意要去药房，“师父，这些日子您太劳神了。”

她边说边取出把油纸伞，“我去配些安神香。”

芙蕖与紫苏对视一眼，起身时衣袖拂过茶盏，“正好瞧瞧秦府的药材。”

她故意顿了顿，“世子背上的伤……”

“世子受伤了？”秦莞手中的药囊差点落地，连忙转向茯苓，“去多取两把伞来！”

四柄纸伞很快在雨中绽开。

秦府的药房建在后院东侧，推门时带起一阵陈年的药香。

芙蕖指尖掠过百子柜上的标签，眉梢微挑。

这里竟有龙脑香这等珍品。

“这里的药材够齐全的。”

秦莞点头，“是啊，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觉得挺意外的。”

回程时芙蕖故意绕道紫竹林。

雨打竹叶声如密鼓，掩盖了她们身后窸窣的脚步声。

突然——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雨幕。

芙蕖伞面微倾，只见竹林小径上瘫着个浑身发抖的带着斗篷的男人，而他面前横陈着一具女尸。

他认出了面前的死者莲叶，是老夫人房里的二等丫鬟。

死者的脖颈上一道紫黑色的勒痕触目惊心。

秦莞蹲下身，“指甲缝有泥土……”

她翻动尸体时突然低呼，”师父！她身上还有多出擦伤……”

芙蕖突然打断，“有人来了，其余的回去再说。”

管家刘春带着两三个壮仆冒雨赶来。

他油纸伞下的脸阴沉如水，白日里的谄媚荡然无存，“深更半夜的，医仙还是请回吧。”

他侧身挡住尸体，“这等腌臜事，不劳贵客费心。九娘子，此处的事情，有小的来处理。”

秦莞刚要争辩，芙蕖一把扣住她手腕。

芙蕖听到有人赶来，阻止住了秦莞继续说话。

“走。”

芙蕖拽着徒弟转身，余光扫过尸体周围。

旁边没有魂魄，却充斥着浓郁的怨气。

这一切都太反常了……

雨幕中，芙蕖攥着秦莞的手腕疾步离开。

紫竹林的阴影里，那个跟踪者终于踉跄着追了上来。

斗篷被芙蕖弹出的内力击得滑落，露出秦家二少爷那半张布满红癣的脸。

雨水顺着秦二郎脖颈处的溃烂处流淌，将衣领染成暗红色。

他慌忙拉紧斗篷，却让手腕上同样的疮疤暴露无遗。

茯苓倒抽一口冷气，“二少爷？”

“二哥？！”秦莞失声惊呼，“你这是……杨梅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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