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雪录（燕迟）31

她叹了口气，激动的情绪很快就冷静下来，“紫苏，你去休息吧，明日一早，你去告诉他我醒了。”

紫苏福了一礼退下。

床榻上，芙蕖仰面躺着，指尖轻抚胸口。

她对着虚空轻语，仿佛那里站着什么人，“薛宝珠，十年了……我答应你的，还没有做到。所以……这次，是你提醒我要加快速度了吗？”

芙蕖闭上眼睛，感受到自己手腕上红到发黑的因果线，此刻那线如同活物般，在月光下微微蠕动。

窗外突然刮起一阵怪风，吹得檐下铜铃叮当作响。

芙蕖腕间的因果线骤然发烫，她猛地攥紧拳头，直到指甲陷入掌心。

她望着梁上垂落的纱帐，眼底金光流转，心中默想，“放心，快了……京城所有棋子都已经就位。等去了你那里……早先所有的布局，都会运作起来。”

说也奇怪，这念头刚起，缠绕她多年的沉重感突然减轻。

芙蕖长舒一口气，翻身的瞬间，枕下露出一角密函。

上面赫然盖着逍遥阁的朱印。

月光偏移，照出信笺末尾一行小字：【“君”已入彀中，静候谷主入京】。

芙蕖刚将密函藏好，窗棂便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咯吱”声。

她神识如涟漪般荡开，瞬间“看”清了窗外那个熟悉的身影。

燕迟正踮着脚，像做贼似的扒在窗台上。

“……”

芙蕖迅速躺平，闭眼装睡。

她运转内力，将呼吸调整得绵长安稳，连睫毛都刻意保持静止不动。

窗户被轻轻推开，带着夜露清香的微风溜了进来。

燕迟翻窗的姿势矫健如豹，落地时却轻若鸿毛。

他蹑手蹑脚地蹲在床榻边。

目光一寸寸描摹过芙蕖的眉眼，最后停在她鬓角那缕不听话的发丝上。

“怎么连睡觉都皱眉……”

燕迟用气音喃喃自语，指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缕碎发。

他的手指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顿了顿，最终只是虚虚地拂过，生怕惊醒了梦中人。

芙蕖闭着眼，心里已经开始不耐。

这人怎么还不走？

她能感觉到燕迟灼热的视线正黏在自己脸上，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血里。

半刻钟过去，芙蕖终于忍不住轻哼一声，假装刚醒般缓缓睁眼。

“阿蕖！”燕迟的眼睛瞬间亮如星辰，一把抓住她的手，“你终于醒了！”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

芙蕖佯装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我……”燕迟耳根通红，挠头的动作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紫苏不让我进来……”

他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咕哝，“我就翻窗……偷偷来看你。”

芙蕖作势要起身，燕迟立刻伸手去扶。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隔着寝衣都能感受到紧绷的肌肉线条。

“阿蕖……”燕迟突然凑近，呼吸拂过她额前的碎发，“我肩膀借你啊。”

月光下，他的瞳孔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疼惜。

芙蕖望进这双眼睛，忽然卸了力，任由自己靠进那个温暖的怀抱。

燕迟瞬间僵成一块木头，连呼吸都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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