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雪录（燕迟）97（会员加更）

“朔云……”

阿依莎沾血的手指在他面甲上划出五道血痕，蓝眼睛里的光芒如风中残烛，“你看……我把戎国的……旗子……都砍倒了……”

“够了……已经够了……”曲肃颤抖着抱住她，发现她后背插着三支断箭。

原来她早就是强弩之末，全凭一口气撑着。

阿依莎却笑了。

鲜血突然从她嘴角涌出，在曲肃的银甲上绽开刺目的花。

她沾血的手指抚上曲肃的脸，将手上的红绳递过去，“我若死了，你要亲手将戎国……送给陛下……”

她的蓝眼睛渐渐涣散，“现在……我可以继续做……紫苏了……”

就在她的瞳孔即将涣散时，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陆长风挟着一身风尘闯入，鎏金护腕在暮色中闪着微光。

“让开！”

他一把推开曲肃，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

玉盒开启的瞬间，沁人心脾的药香弥漫整个王帐。

陆长风将那颗泛着莹润青光的丹药塞入阿依莎口中，沉声道：“陛下早就料到会有今日。”

丹药入喉，阿依莎剧烈咳嗽起来，一缕生机如春芽般在她眼底复苏。

“放心吧。”陆长风收起玉盒，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陛下说过，她的紫苏……还没到凋零的时候。”

帐外，残阳如血，将三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戎国王庭的废墟上。

……

朔风如刀，将官道两侧的枯木刮出凄厉的呜咽。

曲肃胯下的黑驹“追影”四蹄翻飞，马蹄铁在冻土上溅起一串幽蓝火星。

这是大昭军中独有的寒铁马掌，能日行千里而不损蹄甲。

怀中人轻微的颤动让曲肃收紧臂弯。

阿伊莎的脸埋在他胸前，长发从貂裘缝隙中漏出几缕，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银辉。

他清楚地感受到，每一次颠簸都会让后背的伤口渗出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臂甲蜿蜒而下，最终在鞍鞯上凝成暗红的冰晶。

“咳……”

阿伊莎突然呛出一口血，溅在曲肃的护心镜上。

“别睡！”

曲肃猛扯缰绳，追影人立而起。

他单手解开腰间皮囊，将烈酒灌入阿伊莎口中。

酒液混着血丝从她嘴角溢出，在月光下如同融化的红宝石。

途经驿站时，追影的喘息已如破旧的风箱。

曲肃抱着阿伊莎滚落马背，踉跄着跪在结冰的水洼前。

水面倒映着一张陌生的脸：眼窝凹陷如骷髅，颧骨上结着血痂，右耳冻伤的伤口还在渗着黄水。

哪还有当年戎国第一勇士的风采。

他恍惚记起八年前那个雪夜，自己也是这样抱着奄奄一息的阿伊莎，在戎国边境的暴风雪中跋涉。

然后，在自己意识模糊的时候，见到了宛如神明的陛下。

“换马！”

他嘶吼着踹开驿站木门。

当驿丞看见他怀中露出一角的玄铁箭翎时，吓得打翻了油灯。

火光摇曳间，曲肃瞥见阿伊莎的嘴唇已呈青紫色，他重新给她戴在腕间那根红绳却依然鲜艳如初。

第五次换马时，东方的天际线已泛起鱼肚白。

曲肃用牙撕开最后一份金疮药，粉末洒在阿伊莎后背时，她发出幼兽般的呜咽。

追影的新搭档“逐月”不安地刨着前蹄，它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你说过……”曲肃突然哽咽，将脸埋进阿伊莎散落的发丝，“要穿着嫁衣……在赛娅部的神树下……嫁给我的。”

话未说完，喉间涌上腥甜。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嘴唇早已冻裂，舌尖被咬得血肉模糊。

“阿伊莎，你要撑住，不许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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