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起青壤（一万三）31

刑深隐藏在墨镜后的眼眶似乎剧烈地收缩了一下，长时间的沉默在审讯室内蔓延，仿佛在进行着激烈的内心挣扎。

许久，他才用一种极其干涩、仿佛砂纸摩擦的声音承认，“是。就是二十年前那只。”

他猛地抬起头，即使隔着墨镜，也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情绪，“可我养它，绝不是为了私情！我只是……只是希望通过近距离观察、饲养它，更深入地了解地枭的习性、弱点！我想找到彻底消灭它们的方法！为我失去的眼睛，为阿罗的母亲，也为所有死在地枭手上的人报仇！”

芙蕖不动声色地听着他的辩解，目光转向旁边的记录员，语气不容置疑，“把他刚才说的话，一字不落，全部记清楚。”

记录员立刻挺直腰板，郑重回应：“放心，姜座，这是规矩，我知道的，保证原话记录。”

芙蕖这才重新抬眸，看向情绪激动的刑深，语气依旧平稳，“既然你的本意并非背叛，而是源于一种……偏执的复仇和研究欲望，那么，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刑深，那只地枭，必须立刻移交局里。这是底线。”

她顿了顿，给出承诺，“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经过局里最严格的检测和回溯调查，确认它在你饲养期间，以及移交后，确实未曾主动伤害、吞噬过人类，那么……局里会以研究样本的标准对待它，不会无端苛待。”

刑深闻言，下意识地抗拒，“可它野性难驯，只认我！别人靠近会很危险！”

芙蕖闻言，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绝对的自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这点你无需担心。749局能人辈出，精通驯兽、通灵、乃至精神沟通的特长者不在少数，驯服一只地枭，自有专业的人用专业的方法处理。你若不放心，待它稳定后，可以申请在严密监控下前去探望。”

她的语气随即转为严肃，“但是，刑深，你当初选择隐瞒不报，这是严重违反纪律的行为。处分，你是无论如何也跑不了的。”

刑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充满了疲惫，“我知道了。我愿意接受组织给我的一切处罚，绝无怨言。”

芙蕖这才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吐出两个字，“很好。”

她转身，与江照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同离开了审讯室。

走廊冰冷的光线打在光洁的地面上，映出两人修长的身影。

芙蕖步履沉稳，眸光清冷。

她太清楚了，刑深今天能如此配合，有大半原因，是因为她提到了聂九罗。

可那又如何？

在组织严明如铁的纪律面前，个人的情感牵绊和看似合理的初衷，从来都不能成为豁免惩罚的理由。

功过分明，赏罚有度，这是一个强大组织得以维系和运行的基石，不容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撼动。

江照默默跟在她身侧，适时地递过去一张他刚刚在审讯室内完成的炭笔速写。

画纸上，刑深低垂着头，墨镜遮掩了眼神，但整个身形透出的是一种被抽空灵魂般的孤寂，背景被他用凌乱的线条渲染成一片荒芜的旷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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