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二十四计（谢淮安）40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会有人接应。”烛之龙的声音透过窗缝传出，清晰可辨，“一切已安排好，当晚……趁乱行事。”

铁秣商人点头，用生硬的中原话道：“王要的人，务必带到。”

“放心。”烛之龙冷笑，“一切都一直在我掌控之中。只要主上一声令下，我随时可以动手。”

窗外的谢淮安浑身一震。

叶峥更是双目圆睁，几乎要冲出去，被芙蕖一把按住。

屋内对话还在继续。

“那谢淮安呢？”铁秣商人问，“王对他很感兴趣。说此人才智过人……”

“谢淮安？”烛之龙声音里带着不屑，“这些年若不是我暗中照应，他早死了不知多少回。等大事一成，他若识相，留着也无妨；若不识相……”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谢淮安死死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渗出血来。

十五年。

整整十五年。

他视烛之龙如父如师，信任他，依赖他，将最脆弱的一面展露给他。

甚至在那夜废庙遇袭后，还因怀疑过他而心生愧疚。

可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那些关怀是假的，那些照应是假的，那些“龙叔，多亏有你”的感慨，更是天大的笑话。

他不过是一颗棋子。

一颗被玩弄于股掌的棋子。

屋内，烛之龙与铁秣商人又交谈片刻，最后交换了密信，各自离去。

直到两人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芙蕖才松开按住叶峥的手。

“走吧。”

她声音很轻。

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货栈，回到城东宅院。

一路无言。

月光冷冷地照着积雪，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谢淮安骑在马上，背脊挺得笔直，可芙蕖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近乎绝望的寒意。

回到院中，叶峥红着眼眶，一拳砸在梅树上，震落片片花瓣，“我去杀了他！”

“站住。”

谢淮安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叶峥转身，眼中含泪，“他骗了我们那么多年！”

“我知道。”谢淮安闭上眼，“所以，不能让他死得这么容易。”

他睁开眼，看向芙蕖，“公主，此地是绝对安全的，对吗？”

芙蕖点头，“方圆百丈内，都有凤翔卫暗中布防。连只苍蝇飞进来，本宫都会知道。”

话音未落，谢淮安忽然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抱入怀中。

这个动作太过突然，连芙蕖都愣住了。

她能感觉到他在颤抖，能感觉到他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多年信任，多年依赖，一朝崩塌。

这种痛，她懂。

所以她没动，任由他抱着。

“为什么是他？”

谢淮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嘶哑，破碎。

“为什么是他？”

他又问了一遍，像是质问命运，又像是质问自己。

“为什么是他？”

第三遍时，声音里已带了哽咽。

芙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这个动作很轻，却让谢淮安抱得更紧了些。

“既然知道了，我们就算掌握了先机。”她声音平静，却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可以此来反制他们。”

她顿了顿，凑近谢淮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其实，我在长安派了很多暗探布控后，有种奇怪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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